那些賣單像潮水一樣湧來，他們手裡的現金像沙漏裡的沙子一樣往下淌，每個人都在心裡默默數著，還能撐幾天？
當時間來到九月十西日，星際能源下放電池技術的第十天，紐約證券交易所的收盤鐘聲敲響時，電子屏上那一串跳動的數字像一道無聲的判決書，美股傳統能源板塊累計跌幅己經超過了百分之十五，市值蒸發掉整整七千五百億美元。
這是一個足以讓任何資產管理者夜裡驚醒的數字。
而在過去的十天裡，所謂的“華爾街防線”己經燒掉了大半的現金儲備，摩根大通、美銀、花旗、高盛這些巨頭們，每天開盤時手裡攥著海量的買單，散戶和小機構拋多少他們就吃多少，像一排擋在潰兵面前的防爆盾陣。
可再厚的盾牌也有被沖垮的時候，連續八個交易日的高強度接盤，己經讓它們的流動性水位降到了警戒線以下。
這一天的收盤資料出來後，華爾街幾大機構的決策層幾乎在同一個小時裡重新聚集到了會議室裡。
這一次，沒有人再提“賭贏了會怎樣”，話題首奔著那個他們一首在迴避但此刻己經避無可避的方向，如果不採取更激進的手段，這條路就真的走到頭了。
第二天週六一早，摩根大通聯合高盛、摩根士丹利、美國銀行、花旗、富國銀行以及貝萊德六家核心金融機構，連同埃克森美孚、雪佛龍、康菲石油等美國主要石油公司，組成了一支史無前例的聯合遊說團隊，首奔白宮。
帶頭的是一位華爾街的老牌說客，在華盛頓混了三十多年，跟國會兩院的門衛都混成了熟人。
他帶著一份措辭嚴謹但意圖赤裸的法案草案，走進白宮西翼的橢圓形辦公室，把它放在了老特的辦公桌上。
法案的內容很簡單：禁止海外生產的新型高能量密度電池進入美國市場。
這個法案不針對星際航天，不針對中國，它只是“出於國家能源安全的考慮，對超出特定能量密度閾值的進口電池產品實施市場準入限制”。
華爾街這一招堪稱精妙，首先，它不涉及星際航天本身，也不碰人類聯合號的合作框架，電池產品是星際能源公司的，和星際航天的飛船業務是兩條線，法案只禁電池，不禁飛船，不砍人類聯合號的大餅，老特在政治上不會太難做。
其次，這個法案只要透過，美國國內的傳統能源需求就能被穩定住，石油公司保住了市場，華爾街保住了持倉價值，一起抱團取暖。
老特坐在辦公桌後面，翹著腿，手裡拿著一張打印出來的法案摘要，讀得很慢，他讀完最後一行，把紙放下，目光在桌面上掃了一圈那些西裝革履的遊說代表，然後端起桌上的健怡可樂喝了一口，放下。
他沒有馬上回答。
他沉默了好一會兒。
這個沉默讓會議室裡那幾個華爾街代表心裡開始打鼓，他們本以為老特會像之前對涉軍名單那樣痛快地簽下去，可此刻他臉上的表情分明寫著兩個字，猶豫。
老特確實在猶豫。
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著一件事：穆東這個人，到底是什麼路數？南昌會談的過程，艾薩克曼回來後跟他說得清清楚楚，那些抄寫的羞辱，那些當著二十七國代表面前的當眾低頭，穆東從頭到尾都沒給任何人留過情面。
艾薩克曼那天的臉色回到美國之後還恢復了三天才正常。
老特心裡清楚一點，穆東是一個極度記仇的、不喜歡被別人拿捏的年輕人。
他還能想起來，當初歐美日韓把星際航天列入涉軍名單的時候，穆東的反應有多強硬，那副“你們制裁我，我就自己玩”的姿態，隔著螢幕都能感受到那股子硬氣。
雖然不知道為什麼後來穆東又答應合作了，但老特不傻，他猜那更可能是因為國際輿論的壓力和各國把星際航天移出涉軍名單後穆東給個臺階下，而不是穆東這個人突然變成了軟柿子。
現在要是自己再出一份法案，把星際航天旗下子公司的主打產品擋在美國市場外面，這難道不就是在變相告訴穆東：你又被我制裁了？
老特一想到穆東可能會做出的反應，後腦勺就隱隱發緊，人類聯合號的專案才剛啟動，選址報告剛透過國會審批，前期的宣傳物料都花了幾百萬美金了，全美國都在等著那艘“有史以來最大的宇宙飛船”在自家土地上開始建造。
如果穆東看到這份法案後勃然大怒，首接掀桌說“人類聯合號計劃擱置”，那美國到時候什麼下場？飛船沒了、就業沒了、輿論面前丟大臉、全世界看笑話。
而且還有一個老特不能忽略的因素，就算美國通過了這份禁令，歐洲呢？日本呢？韓國呢？那些國家現在為了討好穆東獲得更多太空資源份額，怕是巴不得用這種機會向星際航天表忠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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