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記得我們有約
西天雷音寺。
如來站起來,輕輕拿起蓮花座。
蓮花座下已是空空如已。
放下蓮花座,如來沒有坐下,用手指輕輕彈了彈衣袖,就這樣站著,看著蓮花寶座。
你已經醒過來了嗎?三生三世的記憶,你還能強留住多少?
重新來過,你還會不會犯同樣的錯?
白雲山巔,太陽漸漸升起,映得厚厚的雲層一片金色。
玄奘清醒過來,已經坐在了山洞裡的一塊大石上,菩提老人坐在他對面,兩人的手還緊緊地拉著。
鬆開手,菩提捋了捋長長的白鬍須,“我用葡萄引你來幫你,是因為你身上有他的痕跡。你看清楚了?看明白了?”
玄奘點點頭,又搖搖頭,臉上還是掛著淡淡的笑容,很自然的笑容,雖然心裡還是有想哭的衝動,“有他的痕跡又如何?他是他,我是我”。
菩提伸手擦了一下自己的眼角,“沒關係,會有明白的一天”,另一隻手把玄奘手中的葡萄枝拿過來放到一旁,說:“有慾望嗎?”
玄奘笑著點了點頭,這一剎那,想起陳家村人在滿天誦經聲中瑟瑟發抖,想起父親痛苦地躺在地上,想起順著脖子流淌的母親的眼淚,陳家村人站在田野上眺望河對岸拆得七零八落的家園,還有躺在門再也不能揮舞雙手嚇唬人的衙役,楊堅那雙疲倦、留戀、渴望的眼睛,楊廣那充滿征服慾望的眼神。
“我想要天下人,不再有對生的厭倦,對死的恐慌;都能有尊嚴地活著,自由的生存”,玄奘腦中不時浮現出那個坐在桌前敲著什麼的年青的瘦弱的背影,還浮現著那隻被蓮花壓著卻拼命向外伸出來的手,緩緩地說,“可我找不到方向”。
菩提伸出一根手指,點了點玄奘的胸口,“用你的心,它會指引你到該去的地方”。
又點了點玄奘的胸口,“知道里面是怎麼回事嗎?”
很多年後,菩提想到當年的這一幕,都還驚歎不已。本是想幫一下曾經的老友,哪知老友留下的痕跡已經很淡淡。還好自己仍然沒有放棄,結果,自己為一個傲立於宇宙之間的小童,打開了一扇門,打開了一個新的天地。懷念老友心絃跳動之下,對一個被強擄而來的可憐少年的善念,隨手一指,卻指得天翻地覆,斗轉星移。
很多很多年後,天道門下若干分枝的新秀,都要在修練有成的時候,赤足徒步而行到這個山頂。那時,菩提樹已經不在了,走到這裡的天道新秀們,都無比狂熱而虔誠地在曾經的菩提樹位置那裡叩拜。都在追思那個修為其實不高的奇異老人,那個慈祥、無私、和藹可敬的菩提老人。
玄奘看著菩提,“五行之術?”
世間萬物,皆由木、火、土、金、水五行生衍變化而成。五行的此盛彼衰,產生了宇宙間的變遷和萬物的生息;此漲彼消,使得天地間萬物迴圈。所有萬物,都是由五行的執行和變化而生,又隨五行的執行和變化而亡。
菩提微閉著眼睛講述著。遙想當年,自己還是葡萄架上一串葡萄,自己就靜靜地掛在葡萄枝上,聽著架下坐著的鴻鈞老祖細細地講述五行,老祖面前坐著三個年青人。
憑著記憶,菩提就象當年的鴻鈞老祖一樣,一字一句地講給面前的小童聽。
盤古大帝開天劈地,混沌之氣一分為二,是為陰陽二氣。陰陽二氣隨大帝呼吸而動,隨時變化,此消彼漲,生生不息。陰消陽長之時,化而為木;陽氣極盛之時化而為火;陰陽平衡而為土;陽消陰長而為金;轉而極陰之時,盛陰化而為水。五行,就是五種能量,互相運動影響,化為萬物。五行化物,則為生;萬物分離復原為五行,則為死。
生生死死,不過是五行一次又一次的幻化而矣。既然要有生命,又為何要有輪迴。終究還是要回歸五行,那短暫而又虛幻,如夢、如泡、如影的生命,努力拼搏奮鬥,又是為何,又是為誰。
菩提停了停,臉上露出一片慕孺之色,“可惜當年老祖也未盡識五行變化。只是老祖之才,天地間無人可及,僅憑尚未完善的五行之術,便上天入地,無所不能”。
玄奘此時腦中一片清明,一些迷惑豁然而通,“難怪佛祖說,色即是空。世間本源,不生不滅,不垢不淨。不增不減。能永恆的,只有這萬古不移的五行”。
“天下三教始祖,皆是驚才風逸,志存高遠,都或多或少觸及了一絲本源。鴻鈞老祖大夢之後方覺曉,釋迦牟尼菩提樹下四十九日悟道,孔子周遊列國十四年成聖”,菩提抬頭望天,一臉追思之色,“曾經一隻小老鼠,偷聽了一丁點,被通天一隻鞋扔去嚇跑了,跑到極西之地,居然也憑著一星半點的五行術,創了個西方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