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實在的大沙
後院中這時已經相當的乾淨,乾淨得只剩下平整的地面,還有因為悟能不遺餘力地壘起石壁護住的後院牆壁。
看到乾淨到如此徹底的後院,玄奘不禁搖搖頭,看來這後院短時間是怎麼也沒法住了。
牆外已是人聲鼎沸。
這麼大的動靜,要想不驚動前院,肯定不可能。何況整個白鹿寺上下,包括文揭方丈在內,誰不對後院的一舉一動極其關注,象十三棍僧這樣的,都恨不得從早到晚象兔子一樣把兩隻耳朵豎得高高的。
雖然悟能施展法力壘起石牆,隔開了眾人的視線,但是憑空出現的石牆,更讓無時無刻不在留意後院的眾僧感到萬分緊張。
平常玄奘法師的兩位徒弟也經常在後院中習練法術,可從沒弄出過這麼大的動靜。再說了,將整個後院如此徹底地隔離開來,大家看到不也聽不到,就算對玄奘法師有多大的信心,此時也不由得打起十二萬分的精神,虔誠無比的白鹿寺僧眾們更是齊齊默誦經文,祈求法力無邊大慈大悲無所不能的佛祖,保佑玄奘大師別有任何意外。
文揭方丈恨恨地看著從來沒有這麼認真地誦讀過佛經的徒子徒孫們,嘴裡卻比徒子徒孫們以更快的頻率默誦著,心中的虔誠和眼中的擔憂,絲毫不弱於任何人。
沉悶的腳步聲又重又響,踏在白鹿寺平整地鋪在地面的大塊青石板上,猶如踏在眾人心上,默誦經文的眾人包括文揭方丈在內,都被這沉悶卻聲響如同巨大的戰鼓似的腳步聲,擾動得心房顫動,再無法默誦經文。
被打斷的僧侶們都惱怒地回頭往外看去。
從發現後院異象開始,十三棍僧就以護寺為名,安排幾名跟著他們習武的護寺武僧,客客氣氣地將前殿中的香客們請了出去,還特意留了兩名身材高大的武僧在大門外守著。
畢竟誰都不知道後院中究竟發生了什麼事,萬一真的是玄奘法師有什麼意外或者是後院中出了什麼變故,一個安靜的沒有外人的寺廟,至少有利於大家即時應對。
這腳步聲卻明顯不是寺外守衛的武僧所有,哪怕是絲毫不通武藝的普通僧人,也能從這重重的腳步聲中聽得出,這可不是普通習武之人能發出的聲音,連白鹿寺中的三十棍僧也做不到。
眾人視線中一名高大的巨漢從殿外走了進來,高高的身影把光線都遮擋了許多,使得巨漢的面容都一片模糊。
不過眾僧都還是一眼就認出了來者是誰。
怪不得能透過前邊守衛的兩名武僧那一關,原來是白鹿寺東南方向小溪邊的大沙。
自從玄奘回到白鹿寺中,隱居於後院,大沙就每隔三兩日,都送來新鮮的蔬菜瓜果,當然只是普普通通的蔬菜瓜果,以往頗具神效的奇異菜蔬果子之類的,都被玄奘在離開前清除得一乾二淨。
大沙也知道玄奘法師說過不讓任何人進後院打擾,就算玄奘不說,大沙也不會做出驚擾玄奘的舉動,整個白雲山一帶,要說對玄奘法師的敬重,除了玄奘法師的兩名弟子,恐怕沒人比得過大沙。連十三棍僧都不得不承認,大沙對玄奘法師那份敬畏和尊重,如同赤子之心,單純而執著。
從大沙每隔幾日前來白鹿寺的舉動就看得出來。大沙不管自己送的菜蔬瓜果玄奘法師能不能享用到,至少每次送來的東西,除了洗得相當乾淨以外,全是精挑細選,碼得整整齊齊,一看就是花了不少的心思特意擇出的。
送來的物品,大沙每次都固執地堅持送到宇文忠手裡,這個看起來三分呆氣七分傻氣的大個子,年紀也不小了,卻如同小孩一般,只信得過宇文忠,除外任何人都休想從他手中接過大大的菜筐。交過菜筐後,大沙從不例外,每次都要在後院門外,跪在地上向後院中恭恭敬敬地叩上幾個頭,也不說話,叩完頭起身恭立上半柱香時間,才轉身離去。
時間長了,白鹿寺中便無人不知,這每次前來都一言不發,只重複送菜、叩頭、恭立半柱香這一系列舉動,然後默默離開的巨漢,對玄奘法師那種發自內心的尊重,可是他們這些一心向往西天極樂世界的僧侶們,對著如來佛像永遠都達不到的一種境界。
所以大沙一進來,僧人們就都一眼就認了出來,只是每次進寺都一言不發,輕手輕足小心翼翼的大沙,這次卻是兩手空空行色匆匆,腳步沉重如巨石落地,臉上一片焦灼之色。
心裡還在想著後院是怎麼回事,一時間都在有些微微發愣的眾僧全都怔怔地看著大沙,完全沒發現大沙腳步並無停止的跡象,而是直向後院方向而去。
被髮怔的眾人擋住了去路,大沙臉上更急,兩隻大手一伸就把擋在前方的一干僧人往兩邊一撥,大力之下被推開的僧人站立不住,身不由已向兩邊倒去。
宇文忠上前正想開口,卻被大沙的把抓住肩膀,象大人提著個幼童一般,將宇文忠扔向一側。
宇文忠長了這麼大,從軍多年,又受玄奘指點後日夜苦練,自認武藝可與一般修真之輩一較高下了。沒想到被這傻大個象逗孩子玩似的,一隻手就給提到一邊,完全沒有掙扎的機會,別說反抗了。
漲紅了臉,宇文忠向前打算拼命也要攔一下,玄奘法師說過不能打擾,就任何人都不能進去,哪怕是如來佛祖來了,也要竭盡全力擋上一擋。
剛跨出兩步,大沙已咚的一聲跪倒在院門前,震得大殿頂上橫樑上的灰塵都瀰漫四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