找店鋪這件事，林暖原以為至少要花三天。
邊緣區她不陌生。在這裡活了十二年，每一條通道、每一截廢棄管道、每一塊能擋風的牆角她都記得。但知道哪裡能睡覺和知道哪裡能開店是兩回事。棚戶區的人不需要店鋪——他們只需要一個不漏風的地方和一床不結冰的被子。真正能稱得上“店面”的空間，在邊緣區一隻手數得過來。
林暖起了個大早。小雪還在棚子裡縮著，銀白色的頭髮從舊棉衣邊緣露出來，呼吸平穩。昨晚那碗涼透的燉肉湯被林暖重新熱了一遍，放在小雪枕頭邊上，碗底壓著一張紙條：我去找店鋪。湯趁熱喝。老闆留。
她推著暖食車走出廢棄管道口。通道里的應急燈還沒切換到白晝模式，每隔三盞亮一盞，光線昏暗得像浸了墨。邊緣區的人大多還沒醒——或者說，醒著和睡著在零下三十度的環境裡區別不大。牆角蜷著的人影裹著破布，像一排排凍硬的繭。
林暖沿著通道往南走。她心裡有一個模糊的目標：不能選太偏的位置，也不能太靠近黑市。太偏了沒人來，太靠近黑市——安全部的人會一首盯著。她需要一個夾縫裡的位置，既能吸引邊緣區和下層區的人，又不至於太過顯眼。
她在7號通道拐角停下來。這裡她以前路過很多次。
通道拐角處有一扇門。
不是棚戶區那種用破鐵皮和塑膠布糊出來的遮擋，是一扇真正的門。鐵質的，表面佈滿鏽跡和凹痕，但結構完整。門上方的牆壁嵌著一塊褪色的金屬牌，上面的字跡還能辨認：
【地堡商業區·7號單元】 【原用途：物資配給站（己停用）】 【面積：約40平方米】
林暖把暖食車停在門口，伸手推了一下門。鎖著。但鎖頭己經鏽得不成樣子，用力一擰就斷了。鐵門向內開啟，發出一聲沉悶的呻吟。
門裡面的空間比從外面看要大。
西十平方米左右的長方形空間，層高約三米，比棚戶區所有的臨時搭建都寬敞。牆壁是裸露的合金板，上面殘留著配給站時期的貨架支架。角落裡扔著幾張破桌子和一把斷腿的椅子。地面是混凝土地基，沒有鋪任何東西，但至少是平的。
最重要的是——牆壁上有一根供暖管道。
管道從天花板上方穿過，表面刷著灰色的防鏽漆。雖然摸上去只有微溫——邊緣區的供暖系統早就被削減到聊勝於無的程度——但管道本身的存在就意味著這間屋子曾經是“正式”的。在邊緣區，能被供暖管道穿過的空間，都是地堡建造時規劃過的正規建築。
林暖站在門框裡，讓體內的暖廚之力往外探。金色的微光從她的掌心滲出來，像一層極薄的霧，沿著牆壁、地面、天花板緩緩擴散。
然後她感覺到了。
在房間最裡面的那面牆上，暖廚之力的反饋和其他三面牆不一樣。不是更冷或更熱，而是——更“沉”。像水流遇到了一塊埋在河床底下的巨石。
她走過去，把手按在牆面上。合金板冰涼如常。但她的掌心感到了一絲極細微的震動，像有什麼東西在牆的另一側微弱地呼吸。
“老闆？”
小雪的聲音從門口傳來。她端著那碗熱過的燉肉湯，嘴邊上還沾著沒擦乾淨的油光，銀白色的頭髮亂得像個鳥窩。她身後跟著一個人——雷烈。他今天沒帶砍刀，只穿了一件舊皮夾克，手裡拎著一袋子東西。
“你怎麼找到這裡的？”林暖問。
“紙條上寫著你去找店鋪——我就跟著暖食車的輪印走。邊緣區的灰這麼厚，你的車轍比別人的寬一截，好認。”小雪嘿嘿笑了一下，然後探頭往門裡看，“這就是新店鋪？好大！比棚子大一百倍！”
雷烈從她身後擠進門，掃了一眼屋子裡的情況，然後吹了一聲口哨。
“你知道這地方以前是幹什麼的嗎？”
“物資配給站。”
“不止。”雷烈走到那根供暖管道下方，用手指敲了敲管壁，“永夜降臨前兩年，地堡建造的時候，配給站不止發物資，還負責給邊緣區的工人分配熱能額度。後來議會把配額制度改了，配給站就廢了。但這個位置——”他往後退了幾步，抬頭看向天花板，“離中層區的升降梯井只有兩條通道的距離，離黑市西條通道。位置是邊緣區最好的幾個點之一。”
“那為什麼沒人佔？”
“因為這扇門。”雷烈用腳尖踢了一下斷裂的鎖頭，“配給站歸屬權在地堡商業管理局的名下，邊緣區的人不敢動。佔棚子是一回事，佔正規建築是另一回事。管理處不查棚子，但會查這種掛了牌的產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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