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說你店裡出事了？”他問，語調裡帶著不加掩飾的幸災樂禍。
“你聽說的挺快。”
“邊緣區就這麼大。”龐滿聳了聳肩，“遺憾哪。不過不意外——你這店，開得太高調了。邊緣區的人不需要暖食，他們只需要吃得起的糊狀蛋白。”
“你昨天排了一隊人在我店門口數客人，對吧？”林暖看著他的眼睛，“42個人。你數得比我清楚。”
龐滿的臉抽了一下。
“我不明白你在說什麼。”
“那個右眼下有痣的年輕人——走路有點跛——是你店裡的夥計。他在我門口站了三個小時。回去告訴你的老闆——李恆——告訴他：邊緣區的生意，不是他一個人說了算的。”
龐滿的臉色變了。他張了張嘴想說什麼，但林暖己經走了。
回到店裡，雷烈正在等她。他臉上的表情不是憤怒，是某種更深的東西——擔憂。
“林暖。我查了一下龐滿背後的人。”
“李恆？”
“不止。”雷烈把一張從黑市弄來的名單攤在桌上，“恆溫餐飲連鎖在地堡裡一共有七家店，覆蓋核心區、中層區和下層區。邊緣區的老火餐廳是他們最早的一家——也是利潤最低的一家。龐滿之所以在邊緣區待了八年不走，不是因為沒地方去，是因為他在替李恆守著邊緣區的入口。任何想在邊緣區做餐飲的人，都會被龐滿盯上，然後被恆溫餐飲用各種手段擠掉。”
“什麼手段？”
“最常用的是投訴。”雷烈的手指在名單上點了幾下，“恆溫餐飲僱了一批人，輪流向安全部和管理處投訴競爭對手。違規經營、食品安全、熱能洩露——每條投訴都比今天的塗鴉正式得多。安全部雖然有陳寒，但投訴記錄超過三次，他也沒理由保你。”
林暖沉默了幾秒。
“所以他們今天噴漆不是為了真的嚇走我。”她說，“是為了引我做出過激反應。如果我追出去，和噴漆的人起衝突，他們就有了第一條投訴材料。”
“對。”雷烈說，“你沒追，他們沒得逞。但他們還會來的。”
林暖看著牆壁上新刷的白漆。漆還沒完全乾，像一層薄薄的雪蓋住了傷疤。但傷疤還在，只是看不到了。
“他們來幾次，我刷幾次。”她說，“但我不會再追。”
“就這樣忍著？”
“不是忍著。”林暖把面板調出來，翻到食譜頁面——【中級菜品研發許可權：待啟用】。“是在他們收集到三條投訴之前，讓暖光小廚變成他們動不了的存在。”
“怎麼變？”
“李恆之所以能壟斷地堡餐飲，是因為他控制著燃料供應。沒有燃料，誰都做不了熱食。但我不需要燃料。”林暖看著烤爐裡的金色火焰，火光在她瞳孔裡跳躍，“我需要的只是時間。等我的暖廚之力再升一級，等新的菜品研發出來，等口碑從邊緣區蔓延到整個地堡——到時候李恆會發現，他壟斷的不是餐飲，他只是壟斷了一種過時的燃料。”
雷烈看著她，然後咧嘴笑了。
“你知道嗎？每次你這樣說話的時候——”他頓了頓，“讓我想起狩獵隊裡一個老傢伙的說法：冰原上最危險的獵手不是最大最快的，是能在暴風雪裡一動不動站三天的。”
林暖也笑了。
當天晚上，暖光小廚照常營業。排隊的人比昨天還多——邊緣區的人不怕塗鴉。在邊緣區生活的人，哪一個沒見過比黑油漆更可怕的東西？牆上被人噴了髒字算什麼，他們自己身上的冰蝕斑比噴漆更黑更難看。林暖把塗掉的白牆當成背景，在上面掛了一盞從黑市淘來的舊燈籠。燈籠是紙糊的，裡面放了一小塊從暖廚烤爐裡取出來的餘燼——不熄不滅，金色的光透過紅紙灑在牆上，比任何招牌都更溫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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