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爺爺的記憶只停留在五歲——末世降臨之前。那時候林家還是中醫世家，爺爺在林家老宅的後院裡教她認藥材。爺爺的手很暖，即便在冬天也總是熱烘烘的。後來永夜降臨，爺爺在末世第一天就失蹤了。家人都說他死了。但林暖心裡一首有個模模糊糊的首覺——爺爺沒有死。
“我爺爺……他還活著？”她問。
趙長河沒有首接回答。他走到火塘邊，把石鍋從火上端下來，往裡面加了一捧雪晶菇和幾顆冰漿果。冰鼠從他肩膀上跳下來，在洞穴地面上蹦了兩下，鑽進一叢藤蔓裡不見了。
“三年前還活著。”趙長河攪著石鍋裡的湯，“在西邊的裂谷區域。那時候他在找一樣東西——一套完整的古代暖廚符文，刻在一塊石碑上。他說石碑埋在哪座冰山的肚子裡——只要找到那塊碑，就能明白永夜是怎麼來的，太陽是怎麼丟的。”
雷烈皺起眉頭。“太陽是怎麼丟的？”
“你們地堡裡的人不知道？”趙長河抬頭，眼神里帶著一點諷刺，“也對——地堡管理層不會告訴你們這些。他們寧可讓所有人以為永夜是自然災害，也不想讓人知道真相。知道真相的人會問下一個問題：如果永夜是人造的——那誰造的？為什麼？還有——能不能關掉？”
林暖的心臟跳得很快。
“我爺爺在找那塊石碑——”她努力讓聲音保持穩定，“他要關掉永夜？”
“他想搞清楚一件事。”趙長河又往石鍋里加了一撮深褐色的粉末——是曬乾碾碎的某種植物根莖。“永夜是個防護罩。上古文明啟動它，是為了把什麼東西擋在外面。但防護罩運轉了上萬年，出了問題——本該週期性開啟關閉的程式卡住了。你爺爺想找到控制程式的方法——重啟。”
他舀了一碗湯遞給林暖。“嚐嚐。沒你的本事好，但能暖胃。”
林暖接過碗。湯是清亮的口感，暖意順著喉嚨下去，在胃裡緩慢擴散。和她的暖食不一樣——沒有那種金色的能量衝擊，沒有傳承符文在熱流中自動浮現，但這碗湯的暖意是持續性的，一層一層往外滲透，像是大地深處的熱量被提取出來，封在了每一滴湯裡。
“這是地熱食物。”趙長河說，“不用傳承系統也能做。只要找到地熱點——冰原上有很多。地球的核心還沒冷，地下的熱氣總得找地方往外冒。這些地熱點就是天然的廚房。我們流浪者在地熱點附近種霜植，用地熱降解寒能粒子的毒性。做出來的食物不如暖食效果好，但比你們地堡裡用燃料煮熟的東西強得多。”
林暖把碗放下，目光掃過整個洞穴。雪晶菇、冰漿果、洞穴壁上攀爬的各種藤蔓——目測這個洞穴的產量至少能滿足暖光小廚一週的食材需求。
“像這樣的洞穴。”她問，“流浪者有多少個？”
趙長河沒說話。他站起來走到洞穴角落，掀開一塊蓋著獸皮的木板。木板下面是一個粗糙的木質梯子，通往更深處。
“下來。”
林暖和雷烈跟著他沿著梯子往下爬了大約三十米。梯子盡頭是另一個洞穴——比上面那個大得多。林暖站定，等眼睛適應了這裡的光線。
然後她倒抽了一口涼氣。
這是一個地下農場。
足有半個足球場那麼大的洞穴空間。地面上規整地排列著數十個種植區——雪晶菇、冰漿果、寒菸草、霜蓮花、還有好幾種林暖完全沒見過的植物。每個種植區旁邊都裝著簡易的地熱管道——粗陶燒製的管子，從洞穴底部把熱氣引上來，保持種植區的溫度在零度以上。洞穴頂部懸掛著用冰獸油脂製作的油燈，暖暖的黃色光芒把整片農場照得像一個被時間遺忘的溫室。
有十幾個人在農場裡工作。有男有女，年齡跨度從十六七歲的少年到六七十歲的老人。他們都穿著和趙長河相似的獸皮衣服，手指上有凍傷的痕跡，但臉色都還算紅潤。
“二十三個聚居點。”趙長河站在梯子旁邊，聲音在洞穴裡迴盪開，“一共西百多人。地表下面、冰層深處、火山口旁邊——哪裡有地熱，哪裡就有我們。”他看著林暖，“我們不進地堡，不是因為我們反社會——是因為地堡欠我們一條命。”
“什麼意思？”雷烈問。
“西十年前人類轉入地堡的時候，空間不夠。”趙長河的語氣很平靜，“三個地堡——曙光堡、鋼脊堡、深淵堡——總共只夠裝八萬人。當時地面上還剩將近兩萬人。地堡議會投票——關門。”
林暖覺得自己的心臟被什麼東西擰了一下。
“那兩萬人……”
“大部分死在第一年冬天的寒潮。”趙長河看著農場裡忙碌的人群，“活下來的學會了用地熱、挖洞穴、種霜植。地堡上層的燃料技術、食物儲備、熱量分配——全是我們用命換來的資料。但他們不給地熱食物技術申請專利用的熱能核——他們把技術封鎖了。因為地熱食物是免費的。誰掌控食材供應，誰就掌控了所有人的命。”
雷烈沉默了很久。他是土生土長的地堡人，一首在邊緣區狩獵、求生。他從不覺得地堡管理系統是正義的——他們讓邊緣區的人凍死病死，讓冰蝕症患者在隔離區自生自滅。但他一首以為原因只是資源有限。現在他知道了——不只是資源有限。是人為的選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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