陸川來得很早。
暖光小廚的門還在預熱階段，符文牆的淡金色光芒剛從縫隙裡滲出來，他就站在通道口了。和顧姨筆記本上登記的資訊一致——二十八歲，一度冰蝕，邊緣區D段通道。但登記表沒寫的是他走路時的姿態：左腿每邁一步都會停頓半秒，像是膝蓋裡嵌了什麼東西，讓他整個人都往左側傾斜。
林暖從灶臺後面抬頭看了他一眼。
暖廚之力的感知在掌心微微發燙。陸川體內的寒能粒子濃度不算高——一度冰蝕的標準範圍。但寒能的分佈不對。正常人感染冰蝕症，寒能粒子是從表皮往內臟滲透，像水從外往裡滲。陸川體內的寒能卻是從骨骼往外擴散的，一層一層，像是有人在他骨頭裡埋了一顆寒能種子，讓它從內向外發芽。
“進來坐。”林暖把切到一半的冰獸後腿肉推到砧板角落，擦了擦手。
陸川在門口站了三秒才邁進來。他的目光先落在符文牆上——那些在林暖眼中流淌著傳承記憶的金色紋路，在他眼裡大概只是牆壁裂縫裡透出的溫度。然後他看見了灶臺上那鍋正在翻滾的精製燉肉。
他的喉結動了動。
不是饞。是恐懼。
“你是顧姨說的那個人？”陸川的聲音帶著邊緣區特有的沙啞——長期在低溫環境下說話，聲帶被凍出細微的損傷，每句話末尾都帶著一點氣音。
“林暖。”她指了指灶臺對面的矮凳，“暖光小廚的老闆。”
陸川沒坐。他把左手從棉衣口袋裡抽出來，擱在灶臺邊緣。林暖看見他五根手指的指甲都是冰藍色的——一度冰蝕的典型特徵。但指甲根部的皮膚有細密的裂紋，像是反覆凍傷又癒合了很多次。
“陳寒讓你來的？”林暖問。
陸川的表情變了。不是驚訝，是被人戳中舊傷時的那種本能收縮——眼角、嘴角、下巴，整張臉都往中間聚了一下。
“陳部長說——”他頓了頓，換了個稱呼，“他說你能治。”
“得看。”林暖把燉肉的火調小，走到陸川面前。她伸出右手，掌心攤開，“手給我。”
陸川把手放在她掌心。冰得不像活人的體溫。林暖閉上眼，暖廚之力從丹田湧出，順著經脈流到指尖，然後像探針一樣刺入陸川的皮膚。
感知到的畫面比剛才隔著灶臺更清晰。
陸川體內的寒能粒子分佈圖在她腦海裡鋪開——左腿膝蓋處的寒能濃度最高，像一團旋轉的藍色風暴窩在關節裡。從那團風暴出發，寒能粒子沿著骨髓往上下擴散，大腿骨、小腿骨、腳踝——全部被染成了淡淡的冰藍色。而他的內臟和表皮反而沒有太多寒能殘留。
不是一度冰蝕。
是一度冰蝕被什麼東西強行壓制住了——壓制在骨骼深處——然後從那裡反噬。
“你的腿。”林暖睜開眼，“什麼時候受的傷？”
陸川沉默了很久。
灶臺上的精製燉肉咕嘟咕嘟冒著熱氣。老唐在角落裡整理食材，手上的動作慢下來，耳朵往這邊偏了偏。顧姨的筆停在筆記本上。
“兩年前。”陸川終於開口，“水源層。”
老唐的菜刀在砧板上敲了一下。很輕的一聲，但林暖聽出了那裡面的意思。水源層——地堡的地下水源管理系統，位於邊緣區下方五十米。那是整個地堡最容易接觸寒能粒子的區域之一。水源層的水管裡流淌的是從冰原深處抽取的地下水，每一滴水都帶著高濃度的寒能粒子。在水源層工作的人，得每兩小時輪換一次，否則寒能積累會超出人體承受極限。
但陸川說的“受傷”，不是寒能積累。
“冰獸？”林暖問。
陸川搖頭。“不是活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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