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趴在桌上，下巴擱在胳膊上，可憐巴巴地眨著眼睛。南洋午後的日頭正烈，竹簾把光線篩成一條一條的，落在她臉上明明暗暗的。
張海鹽嘖了一聲，站起來往廚房走：“等著，我去給你看看有什麼吃的。”
他的腳步聲遠了。
張海皎在張海鹽的背影消失在廚房門口的同一瞬間彈起來，三步並作兩步竄到窗邊，一把拉住了張海蝦的手腕。張海蝦被她拽得書頁從指間滑落，視線從古籍上抬起來，對上她湊得極近的一張臉。
“蝦哥蝦哥蝦哥你快幫我看看——”
張海皎把棋盤端過來放在他面前，指著那盤快要僵死的棋局，語速快得幾乎聽不清每個字：“這一步怎麼走？他下這兒我下這兒然後他再下這兒我就死了——但是你看這邊這個空位是不是能救——還是說我應該先堵他那條路——蝦哥你快看啊他馬上就回來了——”
張海蝦低頭看著棋盤。張海皎的手指在上面指來指去，指尖快得要在棋盤上擦出火星。他看了一會兒，伸手把一顆黑子從她手裡抽出來，落在棋盤的右上角。
“這裡。”
張海皎盯著那個位置看了三息，然後猛地抬頭看他，眼睛亮得像點了兩盞燈。
“然後呢然後呢他如果走這裡我該下哪兒——”
“阿月。”張海蝦把她那隻還在空中亂指的手按下來，“你自己先想。”
“我想不到——”
“想。”
“蝦哥——”
“想。”
張海皎癟了癟嘴，盯著棋盤上的新佈局，咬了咬嘴唇，然後慢慢伸出一根手指，懸在棋盤邊沿，來回晃了兩下，最後落在左下角一個極偏的位置。
張海蝦看了一眼，嘴角動了一下。
“對了。”
“對了？！真的？”張海皎差點跳起來，用力攥了一下張海蝦的手腕又鬆開，整個人趴回棋盤前面盯著那個位置，像要把棋盤盯穿似的，“那我再想想他下一步——”
“先別想。”張海蝦把落子之後棋盤發生的變化指給她看，“你看這個地方的連線，如果走這邊的話——”
廚房裡傳來切蘋果的篤篤聲停下，張海鹽的腳步聲正在往回走。張海皎慌慌張張地坐回棋盤前，把臉上那股興奮壓下去，換成剛才那副愁眉苦臉的餓肚子模樣。張海蝦收回手，重新翻開書頁，恢復成窗邊安靜看書的姿態。
一切發生得很快。
張海鹽端著一碟切好的蘋果回來，擱在張海皎面前，坐下繼續看棋盤。他的目光落在棋盤上，看了兩息，手頓住了。白子的佈局他記得清清楚楚，走了幾步之後黑子的位置明顯不一樣了——那幾步走法連他自己都沒料到，但偏偏每一步都卡住了他後續的幾種進攻路線。
他抬頭看了看張海皎。張海皎正在吃蘋果，腮幫子鼓鼓的，一臉無辜地眨著眼。
他又偏頭看了看窗邊的張海蝦。那人低著頭翻書頁，側臉平靜，手指在頁邊劃過的時候帶出一陣極輕的紙響。
“張海皎你找外援。”
“誰找外援了？”張海皎把蘋果嚥下去，下巴微微揚起來，“你自己說的，下棋靠腦子。我腦子突然開竅了，不行嗎？”
“你開竅？你剛才連這步怎麼走都想了半盞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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