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在看古籍的時候，發現一個驅蟲的方子，旁邊用硃砂標了一行小注——“若配上少許張家特殊血脈，可增遮蔽異味之效”。她盯著那行硃砂看了很久，然後翻回前面確認了草藥和香料的配比，拿紙筆抄了一份，摺好收進懷裡。
南洋潮溼，蚊蟲本就多，雖然住處院子和屋裡都點了驅蟲的艾草，但出門在外免不了要往草深林密的地方去。張海蝦嗅覺靈敏，查案的時候雖方便，但在蚊蟲瘴氣多的地方，各種氣味混在一起，大約也並不好受。
第二天早上張海皎吃完早飯，拉住了正在收碗的張海蝦的袖口。
“蝦哥，今天去集市逛逛唄。”
張海蝦把碗疊好放在臂彎裡，低頭看了她一眼：“缺什麼？”
“缺的東西多了——香料用完了，我還想要一些草藥，還有——”她掰著手指頭數，“反正就是想去逛逛。你來南洋這麼久，也沒正經逛過這邊的市集吧？”
張海蝦正要說什麼，樓梯上咚咚咚一陣響，張海鹽三步並作兩步躥下來：“逛集市？我也去。”
“你耳朵怎麼這麼尖？”張海皎回頭瞪他。
“你喊得整個院子都聽見了，我怎麼聽不見。”張海鹽已經拿起了門邊那頂草帽扣在頭上，“走啊走啊，我正好想買個新菸斗。”
張海蝦看了看面前這兩個已經整裝待發的人，把碗放回廚房，擦了擦手，拿了錢袋。
壩隆州的集市在南城，沿著河道兩岸鋪開，竹棚一個挨一個搭過去，賣菜的賣肉的賣布匹的賣鐵器的各自佔了一塊地方，吆喝聲此起彼伏。
張海皎走在最前面，張海蝦跟在她左側半步遠的地方，張海鹽走在最後，東張西望地找賣菸斗的攤子。
張海皎很快就找到了賣藥材的鋪子。鋪面不大，門板上一排排小抽屜拉出來，上面貼著褪了色的標籤。老闆是個乾瘦的中年人，戴著副銅框眼鏡，正在櫃檯後面用戥子稱藥。
張海皎把紙條遞過去，報了一串藥名，還有幾種南洋本地的草藥，叫法跟廈城那邊不太一樣，她比劃著跟老闆確認了半天。
老闆接過紙條看了半天，推了推眼鏡：“這幾種倒是有，但有些不太常用，得去後頭庫房翻一翻。姑娘你要是急的話，怕是要等一會。”
“不急不急，”張海皎擺擺手，“您慢慢找，我正好去買點別的。一會兒回來取。”
她把紙條留在櫃檯上，轉身出了鋪子。
張海蝦和張海鹽正站在門口等她，見她出來，張海皎把兩個人往旁邊的香料攤子方向推了推：“蝦哥，你們幫我去買幾樣香料。我這會兒還要去對面看看磨臼子，咱們分頭行動，回頭在藥材鋪子碰頭。”
張海蝦接過她遞來的銅錢，看了一眼已經往街對面鑽的張海皎背影，腳步剛要跟上去，就被張海鹽一把拉住了胳膊。
“行了行了，買香料而已，阿月又不是小孩子了。走嘛，我正好知道前面有家香料鋪子，貨比那家好。”張海鹽不由分說拉著張海蝦往河岸下游走。
張海蝦回頭又看了一眼，張海皎已經蹲在一個賣陶器的攤子前面了，正拿著一個石臼翻來覆去地看，身邊圍了幾個同樣在挑器物的婦人。他收回目光，跟著張海鹽往前走了。
香料鋪子確實不遠。張海鹽熟門熟路地跟老闆打了招呼，把需要的幾樣香料稱好包好，付了錢。張海蝦拎著香料包站在門口等他，目光漫無目的地掃過街邊的各種攤子，然後停住了。
隔了兩家鋪子的位置，有個不起眼的小攤，賣的是些銀飾銅飾。攤面上鋪著黑絨布，上頭零零散散擺著各種小物件，日光底下亮閃閃的一片。張海蝦的視線落在攤子最邊角的一串東西上。
那是一串風鈴。
銀色的細鏈子上串著七八枚彎月形的薄片，從峨眉月到滿月，大大小小錯落地掛著，每一枚上面都鏨了細密的紋路。風從河面上吹過來的時候，那些月牙彼此輕輕碰撞，發出極細的叮噹聲，清脆短促，像什麼小東西在淺淺地笑。
張海蝦在攤子前面站住了。
他低頭看著那串月亮風鈴。正午的日光把這些銀片照得發亮，每一枚彎月都在微微晃動，折射出細碎的光斑。
張海鹽從香料鋪子出來的時候看見張海蝦還站在那兒，走過去拍了拍他肩膀：“看什麼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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