逛了一圈回來，張海皎已經在藥材鋪子門口等著了，腳邊擱著新買的石臼和幾樣小物件，手裡拎著的紙包裡沉甸甸的。
三個人提著大包小包往回走。回去的路上張海鹽拐去了菸斗攤，挑了半天買了把黃楊木的，張海皎在旁邊等得不耐煩，拿他新買的菸斗敲了他腦殼一下。張海蝦走在最後面，一隻手拎著香料包和藥材包，一隻手插在衣兜裡，指腹摩挲著那串冰涼的小月亮。
接下來的幾天張海皎把自己關在了房間裡。
她把藥材按古籍上的配比一一稱好，該曬的曬。該烘的烘。該磨粉的磨粉。石臼的響聲從早到晚沒斷過，偶爾夾雜著翻閱書頁的沙沙聲和張海皎自言自語的唸叨。
張海蝦每天把飯端到她門口，敲兩下門，裡面應一聲“放那兒就行”，過一陣子碗空了擱在走廊地上。
張海鹽路過的時候探頭看了一眼，見她桌上鋪滿了草藥碎末和香料粉，鼻尖上沾了一小片艾葉，專心致志地在搗什麼，識趣地沒打擾。
第三天傍晚，張海皎終於推門出來了。
她手裡攥著兩個香囊，看起來都差不多。一個裡頭填的是草藥和香料，聞起來清苦中帶著一絲甘涼。另一個也是清苦的草藥味，但還多了一些奇異的香氣。
張海皎拿起兩個香囊，就出了房門。
剛拐過走廊拐角，她就看見一個人影，鬼鬼祟祟地往她房間方向探頭。張海皎腳步一停，雙手抱胸：“張海鹽，你在我門口鬼鬼祟祟地幹什麼？”
張海鹽被抓了個正著，雙手背在身後：“誰鬼鬼祟祟了，我路過。”
“你路過了有半個時辰了吧？我剛才在屋裡就聽見你腳步聲來回走了三趟。”
“我這是——”張海鹽耳根有點紅，手從背後伸出來，掌心裡擱著一隻小小的錦袋，“給你。”
張海皎接過錦袋開啟，裡頭是一對耳飾。小貓圓乎乎的，咧嘴笑著，圓眼睛用極細的銀點嵌出來；魚的薄片三枚串在一根細鏈上，搖搖晃晃的，尾巴彎彎翹起。她舉起來對著走廊窗外的光看了一眼，銀片上有一層淺淡的暖色。
“貓和魚？”她眨了眨眼。
“你不是愛吃魚嘛，又整天跟貓似的東竄西竄，”張海鹽別過臉去，耳根紅得更厲害了，“戴上試試。”
張海皎把耳飾戴上，又湊到走廊牆壁上嵌的一面小銅鏡前面照了照。小貓垂在左耳下頭，小魚串在右邊輕輕晃著。她晃了晃腦袋，那串小魚在日光裡搖出一片碎碎的光點。
“好看。”她轉頭衝張海鹽笑了一下，然後把那個暗青色的棉布香囊遞過去，“你的。驅蟲的，貼身帶著就行。”
張海鹽接過來放在鼻子底下聞了聞，苦中帶涼，清爽好聞。他把香囊收進衣襟裡，又看了一眼張海皎耳朵上的那對貓和魚，嘴角彎了彎，沒再說什麼，轉身往樓下走了。
張海皎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摸了摸耳朵上那串魚，然後把袖口裡裹著錦緞手帕的香囊拿出來，往張海蝦的房門口走去。
張海蝦的門半掩著，她伸手推開了。
張海蝦正背對著門口在整理桌案上的文書，聽見腳步聲偏過頭來，鼻翼輕動，感覺到有一絲血的味道。
他的目光先落在她手裡的香囊上，又抬起看向她，在她耳朵上停了一息。
然後他那隻原本放在衣兜裡的手，不動聲色地鬆開了，垂落在身側。
“蝦哥，”張海皎走過去，拿出香囊，“我在古籍中發現一個方子，可以驅蟲，還能隔異味——你鼻子靈，戴著能好受些。”
張海蝦接過香囊，也看到了血味的來源——她的食指側面有一道細細的口子，已經結了薄薄的血痂，但周圍還微微泛著紅。
“手怎麼了？”
張海皎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指，把那隻手縮回身後，語氣故作輕鬆：“做香囊的時候不小心弄傷的，拿鍘刀切藥材切到了一下，不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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