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廈城開往長湘的火車上，車廂裡的乘客不算太多，但來回走動的人總有幾個。張海琪他們三個坐在一起，還是太過顯眼了。
列車啟動之後沒多久，張海鹽就發現——那些從他面前經過的男性，幾乎每一個都要往張海琪的方向多看一眼。
有的含蓄些，餘光掃一下便移開了；有的明目張膽一些，走過之後還要回頭再瞥一眼。
張海琪靠在窗邊看向窗外，對這些目光視若無睹。
更讓張海鹽來氣的是，除了看師父的那些人之外，另有一批目光落在了張海蝦身上。
對面座位上幾個年輕女子湊在一起低聲說話，偶爾抬眼往這邊瞟一下，又飛快地低下頭去，臉頰上浮著一層薄薄的紅。
張海鹽來回掃了幾遍，確認自己沒有看錯，那些含羞帶怯的眼神確實是對著他旁邊那個正在看窗外風景的張海蝦的。
一個賣花的小姑娘挎著竹籃從車廂那頭走過來。她約莫十二三歲的樣子，扎著兩條辮子，竹籃裡碼著一束一束的鮮花，用細草繩扎著，花瓣上還帶著水珠。
她走到三人座位旁邊停下來，看了看張海蝦，又看了看張海琪，然後把竹籃往前遞了遞，聲音清脆，“哥哥，給姐姐買束花吧。”
張海蝦的手往衣兜裡摸去，指尖剛碰到錢，張海琪的聲音已經從窗邊傳過來了，帶著一種習以為常，“不用了，我是他們娘。”
賣花小姑娘愣了一下，眨著眼看了看張海琪，又看了看張海蝦和張海鹽。
張海鹽已經笑出來了，他伸手從張海蝦手裡把錢拿過來遞給小姑娘，接過話頭，“我娘生我們生得早。這一籃都給我吧。”
小姑娘接過錢去，把整籃花遞過來。張海蝦伸手接了，提籃的時候指尖輕輕碰了一下花瓣上的水珠，溫潤的涼意沾在指腹上。
他低頭朝小姑娘彎了一下嘴角，笑得很淡，眉眼間那層慣常的沉靜被這束花衝開了一條縫。
小姑娘的臉騰地紅了。她把錢攥在手心裡，說了句“謝謝哥哥，謝謝姐姐”，轉身就跑，辮子在身後甩了一下，鑽進兩節車廂之間的連線處不見了。
張海蝦看著那道跑遠的小身影，一時沒明白她怎麼跑得這麼急，搖搖頭把花籃放在了張海琪身旁的空位上。
花的香氣從籃口漫出來，清清淡淡地散在這節車廂的空氣裡。張海琪低頭看了一眼那籃花，伸手撥了一下最上面那朵半開的梔子，指尖在花瓣邊緣停了一瞬。
雖然她活了這麼多年了，但這種被人送花的感覺，總歸是讓人心情愉悅的，更別說還是被這兩個臭小子送花。
張海琪笑了出來。
只是微微勾了下嘴角，但足以讓車廂裡那些一直往這邊張望的男人們同時晃了一下神。張海鹽看見對面一箇中年男人直愣愣地看著張海琪，被他身邊的女伴一巴掌拍在後腦勺上，哎喲一聲縮回了脖子。
他環顧了一圈四周那些各懷心思的目光，越看越覺得氣不順，把翹著的腿放下來，身體往前傾了傾，壓低聲音對張海蝦和張海琪說，“不是說此次出行要低調嗎？我怎麼覺得你們兩個一點要低調的意思都沒有。特別是你，蝦仔——”他朝張海蝦努了努嘴，“師父招人惦記也就罷了，你怎麼也被那麼多小姑娘惦記。”
張海琪低頭看著花，頭也不抬：“我們這是天生麗質，套個麻袋都好看。”
張海蝦在旁邊接了一句，語氣和往常一樣平，但嘴角那點弧度沒收乾淨，“你還小。等再過幾年，肯定會有人跟你搭訕的。”
張海鹽差點從座位上彈起來。他把身子探過來要捶張海蝦的肩膀，張海蝦往前頭側了一下讓他撲了個空，張海鹽收勢不及差點撲到過道上，手忙腳亂地扶住了座椅靠背。“你別太得意了張海蝦——”他壓低聲音但壓不住那股不服氣的勁頭，“是他們不懂得欣賞小爺的帥氣。我這張臉放在南洋碼頭的時候，多少姑娘——”
“多少姑娘？”張海琪翻了一頁書，眼皮都沒抬，“你在南洋碼頭除了隔壁老李那個想把你招上門當女婿的閨女，還有別的姑娘？”
張海鹽噎住了，師父怎麼連這個都知道。
他張了張嘴，又合上，最後把那口氣咽回去，縮回自己的座位上，拿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把那股惱意和茶水一起嚥下去了。
![[全職]啊？我拿落花狼藉？ 封面](https://imgs.stonovel.com/images/EMd/BBMYK/BBMYKs.jpg)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