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蝦靠在座椅上,偏頭看著窗外掠過的田野,嘴角還掛著那點沒收乾淨的弧度。
張海琪放下花,抽出一份薄薄的卷宗擱在桌板上,朝對面推了過去。“別鬧了。趁還有時間,把張啟山的資料看了。”
張海鹽放下茶杯把卷宗接過來翻開。
封面是一張半身照,照片上的人穿著灰布軍裝,肩章上的星徽被洗印得有些模糊,但眉眼輪廓清晰利落,下頜線條收得緊,目光正對著鏡頭,看不出什麼表情。
張海蝦把卷宗從張海鹽手裡接過來翻了兩頁,翻到履歷那一欄,手指在幾行字上點了點。
“在盤花海礁的時候,莫系軍閥就很警惕張啟山這個人。一個能讓他們警惕的人,一定不簡單。”
張海琪說,“這個張啟山不是一般人。他是長湘佈防官,也是長湘老九門之首。”
張海鹽把卷宗接過去又翻了兩頁,抬頭看了張海琪一眼,“老九門?很有名?我怎麼沒聽過。”
張海蝦接過話來,“老九門是長湘的九個世家望族,背景複雜,多是做倒鬥和古玩生意的。傳聞這九個家族勢力盤根錯節,各有所長,為首的張啟山更是非凡。你在南洋待了這些年,沒聽過長湘這邊的名頭也正常。”
張海鹽偏頭看張海蝦,“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怎麼知道的?”
張海蝦把卷宗合上放回桌面,抬眼看了他一眼,“讓你平時多看看檔案館的資料,沒壞處的。”
張海鹽張了張嘴,想想確實是自己理虧,悶悶地靠回椅背,把卷宗重新翻開看了起來。
張海琪接著又說,“我之前讓人給他送過禮,全被他退回來了,他不想跟我們這邊扯上關係。我猜,是因為張家很久以前流傳的一句話——山海隔千年,慼慼不可見。在張家的規矩裡,山和海是不能相見的兩批人。山海相見的時候,張家會有大禍。所以他在長湘這些年,我從不踏足。他也不會來廈城。”
張海蝦沉默了一會兒,“既然山海不能相見,師父你是怎麼把阿月送去的?”
張海琪把茶杯擱下,手指在杯沿上慢慢轉了一圈。
“阿月不一樣。阿月的父親對張啟山有救命之恩,早年對他也多有照料。他可以不認支系的情面,但他不能不管故人之女的安危。”
她頓了一下,往窗外看了一眼,田野正在變密,遠處的山巒輪廓開始從地平線上浮出來,“況且張啟山這個人,早些年就脫離了東北張家。要是真在乎那些族規,他也不會大張旗鼓地做了長湘佈防官。他不想見我,只是不想惹麻煩罷了。”
張海琪把目光從窗外收回來,把翻開的卷宗合上放回公文袋裡,繫好袋口。
“準備一下吧。”她說,“快到了。我們這次進長湘探親,不會太順利。”
張海蝦低頭陷入沉思。
張海鹽把茶杯裡的殘茶喝乾了,偏頭看著窗外越來越近的長湘城輪廓。
“長湘?有點意思。”
列車慢下來了,汽笛拉了一聲,車輪碾過鐵軌的節奏變緩,咔嚓,咔嚓,越來越慢,最後滑進站臺,停下,車身輕輕震了一下。
張海琪站起來整理了一下衣襬,張海蝦拎起腳邊的行李,張海鹽把桌板上那籃花端起來,三個人前後腳下了車。
站臺上的風迎面吹過來,帶著長湘城特有的那種溫潤的。帶著水汽的氣息,和南洋的熱風。廈城的海風都不同。
張海琪走在前面,高跟鞋踩在站臺的水泥地上發出清脆的聲響。張海蝦和張海鹽跟在她身後,一個拎著行李一個端著花籃,穿過出站口走進長湘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