辦公室很大，裡頭的陳設比外面那些科室講究得多。牆上掛著地圖，桌面上攤著檔案，檯燈罩著一層暗黃色的光暈。
最裡頭的書桌後面坐著一個男人，軍裝外邊套個白大褂。
他低著頭，一隻手擱在桌面上，手裡把玩著半截手臂，指腹沿著那截斷臂的輪廓慢慢摩挲著，像是在欣賞一件什麼了不得的藝術品。
聽到門開的聲音，他沒有抬頭，語氣有些不耐煩，“又有什麼事？”
等了許久沒有聽到回答，他才緩緩抬起頭來。
看見門口站著的是一個的年輕女人時，他眼裡劃過一絲意外，打量著張海皎，把手裡那截斷臂放了下來，擱在桌面上。“我記得，我們基地裡是沒有女人的，”他說，“你是什麼人？”
張海皎沒有接話。
她的目光落在他擱在桌面上的那截斷臂上，這隻手的食指和中指很長，這是張家人的特徵。
男人看到了她垂放的手，目光觸及修長的食指和中指，然後從他的眼底浮上來一層壓抑了很久的。近乎狂熱的亮光。
他站起來，身體往前傾了傾，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興奮，“原來你也是張家人。你也對黃昏草有抗體？”
張海皎覺得眼前這個男人很噁心。
她沒有再說話，手腕一抖，把手裡那隻裝了滿滿一罐黃昏草的瓦罐朝著男人的方向砸了過去。鐵蛋子緊接著從她另一隻手的指間彈出，在半空中擊中了瓦罐的罐壁——黃昏草瞬間在整個房間裡蔓延。
那個男人被粉末撲了一臉，但他沒有後退，甚至沒有抬手去擋，反而往前邁了一步，吸了一口，喉嚨裡發出一聲介於滿足和痛苦之間的嘆息。
他擦了擦臉上沾的粉末，目光落在張海皎身上，聲音裡那股興奮已經毫不掩飾，“你果然有抗體！”
張海皎盯著他，似笑非笑，“那麼，你對黃昏草有抗體嗎？”
男人沒有回答她的問題，而是低下頭翻找著桌面上那些散亂的檔案。
抽屜裡紙張被他的手指撥弄得嘩啦作響，他的另一隻手無意識地抓撓著瘙癢的皮膚。
他翻了一會兒，忽然從抽屜最底層高高舉起一隻玻璃瓶，瓶子裡裝著透明的液體。
“就是這個！就是這個！”他攥著那隻瓶子朝張海皎走過來，步伐快而踉蹌，整個人都在發抖。
張海皎往後退了半步，身體微微下壓，防備著男人。
但那個男人在幾步遠的地方停住了。
張海皎沒看明白男人到底在做什麼。
男人突然擰開了瓶蓋，把瓶子裡透明的液體朝她的方向潑了過來。
張海皎側身閃避，但距離太近，手臂和臉頰上都被濺上了幾滴，接觸到的地方隱隱發熱。
她一把抓住了那個男人的衣領把他拽到面前，高聲質問，“這是什麼東西？”
男人被她拽著，嘴角扯開一個誇張的弧度，喉嚨裡發出的聲音變成了含混的氣音，然後整個人軟了下去，張海皎鬆了手，他倒在地上，蜷了蜷，不動了。
張海皎低頭看著那具屍體，又看了看自己手臂上被液體濺到的位置，皮膚微微發紅，不疼不癢，但她還是有種不好的預感。
她把那隻掉在地上的玻璃瓶撿起來，瓶底還剩淺淺一層透明液體，她用軟木塞重新塞好，揣進了口袋裡，準備帶回去檢驗一下到底是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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