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長林在門口站了片刻。
他親眼看著進去的七個人，現在鋪子裡一點動靜都沒有了，估摸著是全都被那兩位解決掉了。
他朝身後剩下的人擺了一下，沒有出聲，只用手指點了點門口的方向。
士兵們會意，端平了槍口，魚貫而入。
張長林最後一個跨過門檻，他的腳步在門內的地面上停了一息，目光掃過周圍隱約的傢俱輪廓，然後門在他身後被合上了。光線被切斷的一瞬間，他側身閃到了博古架旁邊，後背貼著木架的邊緣，把自己收進了陰影裡。
黑暗中傳來悶響。
一聲，兩聲，間隔極短，很快就再沒有別的動靜。
張長林沒有動，他的呼吸放得平緩，耳朵在黑暗中張開，把那些細微的聲響一層一層剝開——布料摩擦的輕響。靴底在地面上挪動時帶起的灰塵。有人在某個角落裡換了一口氣，氣息壓得很低，但逃不過他的耳朵。那些聲響在黑暗中游走著，像是兩尾魚在深水裡穿行，把這片暗攪得微微動盪，然後一切又歸於沉靜。
張長林仍然沒有動，他靠在博古架旁邊，把呼吸收得更淺了一些。他知道自己只要不出聲。不露出破綻，對方遲早會因為找不到他而換位置。他在等那個換位置的瞬間，等那兩尾魚從深水裡浮上來，露出脊背的弧線。
屋頂上方忽然傳來瓦片被碰動的聲響。清脆的，像是什麼東西在瓦面上輕輕磕了一下，緊接著一小片天光從頭頂漏了下來，白亮亮的，落在鋪子中央的地板上。
張長林的目光被吸引過去，一眼就看見了站在光柱下方的張海蝦，正仰著頭看著屋頂那個破洞。
張長林沒有多想，從博古架側面彈了出去，短棍從腰間抽出在半空中轉了半圈，棍尖直取張海蝦肩頭，半路卻被一顆鐵球自上而下地飛過來，打亂了步伐。
張海皎原本已經照著張長林的話，往張府走了，走到半路卻越想越覺得不對，決定還是回去看一眼。
等她回到齊家鋪子門口的時候，張長林和他手下的兵都已經不在那了，但是鋪子的門還是緊閉的，估摸著是都進去了。
張海皎不確定裡頭到底是什麼情況，而且現在一點動靜都沒有，決定還是上房頂去看看。
齊家鋪子的屋頂她已經不是第一次上去了，上一次還是來聽故事的時候，老聽見有鳥叫，可能是有小鳥屋頂上安了家。
小鳥一直在叫，實在是影響張海皎聽故事，她就上了屋頂把鳥窩挪到了一旁的樹上去。
張海皎上了屋頂之後，動作乾脆利落地就把一片瓦掀開，這才發現鋪子裡竟然是黑漆漆的，光束隨著屋頂上的洞向下落去，她就看見了一張熟悉的臉——是張海蝦。
來不及想張海蝦為什麼會出現在八爺的鋪子裡，張海皎就看見張長林握著短棍朝著張海蝦衝過去，情急之下她掏出鐵球就朝著張長林擲過去，然後趕忙破開屋頂直接跳了進去。
張海蝦看見張海皎出現在屋頂上先是一愣，然後在她跳下來的那一瞬間往後退了半步，張開手臂給她借力，手掌穩穩地接住她的肘彎，讓她的重心落穩。張海皎踩實了地面，轉過身來把張海蝦擋在了身後。
“張長林！”她的聲音有些急切，“你這是在做什麼？”
沒等張長林說話，齊鐵嘴不知道從哪個角落裡跑了出來，幾步走到張海皎身邊，仰起頭看著自己鋪子屋頂上那個破洞。
天光從洞口落下來，照得滿屋子的浮塵在光柱裡緩緩飄動，書架頂層那排古籍的脊背上隱約能看出落了一層薄薄的灰。
他看了好一會兒，然後崩潰了。
“張海皎！”他的聲音在安靜的鋪子裡炸開了，“我這個房頂！前幾個月你上去捉鳥，沒幾天下雨的時候外邊下大雨裡邊下小雨，還是我花錢找人重新弄的！”他指著頂上的大窟窿，手指在空氣裡抖了抖，“這才過了多久——你這次直接把我屋頂弄出這麼大個窟窿——”
張海蝦和張海皎被齊鐵嘴這連環炮一樣的話說得愣住了。兩個人站在原地誰也沒動，張海皎渾身的氣焰頓時也軟了下來。
齊鐵嘴喘了口氣，又指著張海皎：“我真是上輩子欠了你們張家的！”
他說著就轉過身，面向張長林的方向，“還有你，好你個副官。佛爺讓你辦事你就辦到我的地盤上來了，帶著這麼多人闖進來，我這兒的東西磕了碰了你負責嗎？”他的手指在空中點了兩下，“我這可是齊家七代傳下來的東西，碰壞了你能負的了責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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