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皎歪著頭想了一會兒,回憶著眼前這人叫什麼,片刻之後她張了張嘴,聲音有些遲疑,“陳......皮?”
陳皮握著竹籤的手指緊了一下。
他看著面前這張臉,恍惚間想起了這兩年相處的時光。這兩年裡,倆人沒少打架,但還是第一次這樣和平相處。
在他愣神的時候,張海皎忽然湊近了,握住他拿竹籤的手腕,低頭把那顆糖葫蘆咬了下來,然後把那根光禿禿的竹籤留在他手裡,轉身蹲下去看水裡的小魚小蝦了。
陳皮低頭看著手裡那根空竹籤,竹籤頭還殘留著一點冰糖碎屑,在日光底下亮晶晶的。
他站了一會兒,把竹籤直接插進了水裡,幾尾小魚被驚地散開,又圍過來啄了兩下。
然後看著張海皎的樣子,也蹲了下來,指指水裡的影子,“喜歡哪個?我給你抓。”
張海皎的目光在水面下游移了一會兒,然後抬手指了指塘對面那條最遠處的紅鯉魚,鱗片在日光底下像一小片移動的火焰。
陳皮看了看她指的方向,起身要取掛在腰側的九爪鉤,就被張海皎一起帶進了水裡。
抓了好些年的螃蟹,陳皮的水性不差,可在他浮出水面的時候,張海皎已經到了水面中央,正朝那條紅鯉魚游過去。
她的動作靈巧,劃了幾下水就靠近了目標,然後水下張開手,攏住了那條紅鯉魚的尾巴,連同那片水光一起舉出了水面,高高舉過頭頂,水珠從她指縫間滑落下來在陽光下碎成一片閃亮的光點。
她的笑容在日光底下和那些水珠一樣亮,在陳皮的記憶裡,她每次同他打贏了就是這樣的笑容。
陳皮看著她在水裡舉著魚笑得肆意的樣子,確認了,就算是失憶了,她也還是和從前一樣張揚。
張海皎把那條紅鯉魚雙手捧著遞到他面前,像是把一件戰利品交給他保管。
陳皮找了一隻漏水不算太厲害的竹筐把魚裝了進去,簡單處理了一下倆人溼著的衣服,就帶著人往回走。
拐過最後一道彎的時候,遠遠地看見齊家鋪子門口停著一輛黑色的車,車身在日光底下泛著光,張長林站在車旁邊,兩手垂在身側,目光落在街口的方向,像是已經等了有一陣了。
齊鐵嘴站在鋪子門口,手裡端著茶碗,看見兩個人溼漉漉地走過來,茶碗差點沒端穩。
他快步迎上來幾步,上下打量著兩個人的狼狽模樣,“怎麼還玩到水裡去了?還好天氣還沒轉涼——趕緊的進去擦擦,彆著涼了——”
他的話還沒說完,張長林已經走上來站到了張海皎旁邊,目光在她溼透的衣襬和滴水的髮梢上停了一下,沒有說話,但臉色明顯不太好看。
他伸手拉住了張海皎的手腕,轉身就要帶她上車。
陳皮追了兩步,把竹筐遞到了她面前,“你的魚。”
張海皎低頭看了看竹筐裡那條紅鯉魚,在筐裡安安靜靜地擺著尾巴,在日光底下鱗片泛著一層溫潤的紅色。
她伸手把竹筐往陳皮的方向推了推,喊了聲“陳皮”,然後朝他擺了擺手,轉身跟著張長林上了車。
陳皮拎著那隻裝了紅鯉魚的竹筐站在原地,目送那輛車消失在巷口。
齊鐵嘴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也看著那個方向,嘴裡不停唸叨,“這丫頭,走了也不跟我打個招呼,這兩年白疼她了。”
陳皮也沒理他,拎著紅鯉魚,轉身往紅府走去。
回去之後,陳皮還特地找了個缸,把魚養在練功的院子裡,天天都能看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