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紅鯉魚第二天一早,張海皎就被送到了齊家鋪子。
張長林親自送的人,語氣裡明晃晃的威脅,“白天她在你這兒,傍晚我來接。你若讓她不高興,或出了什麼事——”他頓了頓,目光慢慢掃過鋪子裡那些瓶瓶罐罐和滿牆的舊書,“我們倒是不介意幫八爺搬個家,以後八爺就住到軍營裡去。”
齊鐵嘴手裡的茶碗差點沒端穩,他乾笑著應了幾聲“好說好說”,等張長林的車走了才把茶碗放下來,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
接下來的兩天,齊鐵嘴把往上數三代的所有奇聞異事。風流八卦全都翻了出來,從齊家老祖宗怎麼在湘西遇上趕屍人,說到他太爺爺那一輩如何在洞庭湖邊跟水猴子打過照面;從某位已故的九門前輩年輕時在煙花巷裡被正室堵了門,說到某位活著的爺去年揹著夫人藏了多少私房錢。
他講得眉飛色舞,手指在桌面上敲著節拍,時不時還要停下來喝口茶潤嗓子。
張海皎第一天聽得挺認真,歪著頭坐在那把舊藤椅上,目光跟著他比劃的手勢移動,偶爾還會在某個聽起來特別離奇的地方眨眨眼睛。
但到了第二天下午的時候,張海皎就有些不想聽了,這些故事來來回回都是一個套路。
齊鐵嘴剛起了個頭,張海皎就捂住了耳朵,眉頭微微皺著,嘴裡吐了一個字:“吵。”
這一個字讓齊鐵嘴又激動又犯愁,這麼些天了,這個小姑奶奶總算是開口了,但小姑奶奶嫌她吵了,這可怎麼辦啊。
他在鋪子裡來回踱了兩圈,又看了看窗外——日頭還高,離傍晚還有好幾個時辰,他不能在這個時辰把人送回去。
正焦頭爛額的時候,他看見了今天已經是第五次路過的陳皮。
齊鐵嘴眼睛一亮,兩步跨到門口,不由分說地把陳皮拉進鋪子,“陳皮,我這臨時有點事,脫不開身。你帶著這丫頭出去轉轉。”
陳皮低頭看了一眼正坐在藤椅裡安靜看著自己的張海皎,又抬頭看了看齊鐵嘴,語氣裡帶著不耐煩,“我還有事要忙,沒時間帶孩子。”
齊鐵嘴知道他這是口是心非,不然也不會第五次路過被自己看見了,故作惋惜地說道,“既然你沒空,那應該還有很多人願意帶小孩的,我也不勉強你——”
說著已經拉住了張海皎的手腕,帶著她往門口走了兩步。
陳皮站在原地,看著倆人要走,有些急了,“等等......我記錯了,今天沒事了。”他頓了一下,語氣裡夾著些彆扭,“看在同門一場的份上,今天就陪她玩一會。”
齊鐵嘴立馬把張海皎交到了陳皮手裡,又叮囑了一長串,“這丫頭現在很乖的,安安靜靜的,很好帶。你可別趁她現在失憶了欺負她啊,她今天可是開口說話了,受了委屈會回來告訴我的。到時候我可是要請上佛爺去讓二爺懲治你一番的。對了,早點回來,日落之前張府還要接人的——”
眼看齊鐵嘴的話越來越多,陳皮拉著張海皎走出了好幾步,頭也不回地朝後擺擺手,“知道了知道了。”
離開齊家鋪子之後,陳皮給張海皎買了串她盯了許久的糖葫蘆遞到她手裡。
張海皎低頭看了看那串紅豔豔的果子,接過來咬了一口,咬碎了冰糖殼子,裡面的山楂酸得她眯了一下眼。
兩個人沿著巷子穿過了半座城,走到一處水塘邊。
水塘不大,水色清淺,能看見水底的石子和遊動的小魚,岸邊生著一叢叢蘆葦,被風吹得彎下腰又直起來。
陳皮在塘邊蹲下來,用指尖撥了一下水面,看著那些受驚的小魚散開又聚攏。
張海皎站在他旁邊,安靜地吃著糖葫蘆,觀察著水裡的小魚小蝦。
她手裡只剩最後一顆的時候,陳皮偏頭看了一眼,趁她不注意伸手把那根竹籤抽了過來,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張海皎失去了手裡的糖葫蘆,偏頭看過來,目光落在那根竹籤上,又順著竹籤移到陳皮臉上,歪了歪頭,眼裡的疑問清清楚楚。
陳皮把那顆糖葫蘆舉在手裡,目光落在她臉上,故意引誘,“剛才那人說你今天開口了。喊我一聲,就把這顆給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