廳裡坐著的客人不算少，五六張桌子幾乎都坐了人，有的在喝酒有的在吃肉，衣領敞著，袖子捲到肘彎以上，露出結實的小臂和手腕上的舊疤。
他們的說話聲在兩個人進門的時候明顯低了一瞬，好幾道目光同時掃過來。
最近那桌一個滿臉橫肉的大漢目光落在張海琪身上，嘴角咧開一個帶著酒氣的笑，“這哪來的小娘子啊——要不要坐大爺腿上喝兩杯？”
周圍幾桌跟著鬨笑起來，筷子敲著碗沿，酒碗被舉起來又放下去，像是一群等著看熱鬧的人在起鬨。
張海琪連眼皮都沒抬。她從前出門在外沒少見過這種人。
倒是張海鹽聽了之後不高興，臉上掛著笑往前湊，“大爺，要不我坐您腿上？”
張海琪伸手拉住他，“別惹事。”
那大漢見沒人接茬，罵了兩句，轉回自己那桌，接著和同行的人吃肉喝酒。
倆人選了靠角落的一張空桌坐下來，張海琪故意考教張海鹽，低聲說，“看看，哪些是山匪啊。”
店小二很快就過來了，放下兩隻粗瓷碗和一把舊茶壺，彎著腰笑著說“客官慢用”，手指在桌沿上按了一下才首起身離開。
張海鹽的目光追著他的手——那雙手指節粗大，虎口和掌心都有厚厚的繭。
他收回目光，壓低聲音對張海琪說了一句：“店是黑店，這店小二就是匪。”
突然，穿著灰色短打的漢子一把抓住剛從旁邊經過的店小二的後領，把他整個人壓在了桌面上，碗碟被他的動作帶得嘩啦倒了一片，酒水淌了滿桌。
“什麼時候賣我們進百樂京的令牌？”
店小二被他按在桌上，臉貼著桌面，攥緊的拳頭在聽見“令牌”那兩個字的時候慢慢鬆開了，換上了一副慣常討好的笑臉，“客官少安毋躁，馬上就拍賣了。我們大當家的說了，今兒傍晚就拍，保證讓各位都滿意。”
大漢這才鬆開了手，重新坐回去了。
張海鹽又喊住店小二細細盤問，這才知道去百樂京還需要令牌，而這令牌還要拍賣。
倆人對視一眼，知道這其中定有蹊蹺。
沒過多久好酒好菜就端了上來，擺了一桌子，倆人不動聲色，開始填飽肚子。
廳裡那些喝酒吃肉的人己經吃了好一陣了，原本還在碰杯划拳的聲音漸漸低了下去，一個接著一個倒下。
張海鹽的目光從那些逐漸倒伏的人身上掃過，然後看了張海琪一眼。
倆人同時趴下。
廳裡終於安靜下來了，只剩下蠟燭燃燒時偶爾發出的一聲噼啪。
店小二從櫃檯後面走出來，跟著他從後廚方向出來的還有七八個穿著短打的漢子，手裡都拿著傢伙。
他們一桌一桌地走過去，動作利落地把那些倒在桌上或地上的人拖出來，一刀解決。
輪到張海鹽和張海琪這桌的時候，一個人彎下腰來看了看伏在桌面上的張海琪，又偏頭看了看靠在椅背上歪著頭的張海鹽，朝後面招呼了一聲：“這男的瞧著不錯，送去給大當家的。女的——”他抬手比了一個手勢。
張海鹽的眼睛瞬間睜開，三兩下制住幾人，“帶路吧，我要見你們大當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