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人正沿著街道往前走，前面不遠處搭著一座矮臺，臺上坐著個穿灰布長衫的說書人，手裡捏著一把摺扇，正敲著桌沿把節奏穩住了。
西個人找了張離臺子不遠的空桌坐下來，張海鹽還特意要了一碟花生，擱在手邊開始剝。他把剝好的花生一粒一粒放進張海皎掌心裡，張海皎低頭看著掌心裡的花生，一粒一粒地往嘴裡送，嚼得腮幫子微微鼓著。
張海琪坐在對面看了一會兒，也伸出手去，掌心攤開在張海鹽面前。
張海鹽看了她一眼，把碟子裡剩下的帶殼花生抓了一把放進她掌心裡。
張海琪低頭看了看手裡那堆帶殼花生，又抬頭看了看張海鹽，翻了個白眼，“這個不值錢的玩意，就知道拱我家白菜。”
臺上的說書人拍了一下醒木，清了清嗓子，聲音傳出去老遠，“諸位，今天咱們要說的是，百樂京的守護人，飛坤爸魯。”他搖了一下摺扇，緩緩道來，“這位飛坤爸魯，乃山中之神，天生神力，執掌風雨雷電，神勇無比。二十年前，曾有一個惡貫滿盈的黑骨魔，橫行鄉里，百姓苦不堪言。這時節，飛坤爸魯手持神兵，踏風而來，一聲怒吼震天動地，與那魔頭對戰，沒幾個回合那黑骨魔便煙消雲散，再無蹤跡。從此，飛坤爸魯庇佑百樂京，妖邪不敢近，百姓得安寧。”
張海鹽把剝好的花生放進張海皎掌心裡，“這個飛坤爸魯就是族長吧？看來這裡的人都把他當神仙了。”
張海琪想到了什麼，冷冷地說，“做神仙有什麼好的，還是當凡人好。當了神仙，身上要揹負的東西太多了。總有人逼著你向前，逼著你付出，以尋求他們想要的庇佑。一旦成了神仙，就做不了自己了。”
周遭的空氣安靜下來。
臺上的說書人又開了口，正要繼續往下說，人群裡忽然有人喊了一聲，“祭司來了！”
聽到是祭司來了，方才還專心聽書的人紛紛站起來，椅子被推開的聲音和腳步聲混在一起，像一陣潮水湧過去。
他們也隨著人潮過去。
廣場中央己經搭好了一座高臺，檯面鋪著暗紅色的毯子，西角各立著一根木柱，柱頂掛著銅鈴。
一群穿深色長袍的人抬著一頂轎子從遠處緩緩走來，轎子的簾幕低垂著，看不清裡面坐的是什麼人，但轎身裝飾繁複，在燈籠光底下泛著一層沉甸甸的暗光。
轎子在祭臺前面停下來，簾幕被從裡面掀開，一個戴面具的人從轎中走了出來。面具是木製的，覆著暗紅色的漆。
張海鹽輕聲問，“轎子上坐著的那個人，是誰？”
“百樂京的大祭司，蘇亞。”張千軍萬馬說這話的時候目光沒有離開祭臺的方向。
蘇亞走上祭臺之後，臺下的隊伍裡抬上來一個人， 放在蘇亞面前。那人閉著眼，面色灰白，一動不動地躺著，看起來己經沒有了呼吸。
蘇亞伸手在他額頭前方停了一下，懸在半空片刻，然後收回手，拿出筆在這人額頭上畫了一筆，然後朝臺側比了一個手勢，那人就被抬下去了。
“他們抬具屍體上來做什麼？”張海鹽問。
“聽說這裡的人想要死後安息，或是生時發達，都要經過大祭司賜福。由他來定方向。”張千軍萬馬解釋。
第二個被抬上來的是一具小孩的屍體，瘦小的身體蜷在擔架上，穿著洗得發白的衣裳，面色青白，嘴唇緊閉，像是一朵被風吹蔫了的花。
蘇亞在那具小屍體前面站定，低下頭看了一會兒，然後伸出手，在孩子額頭上方懸了片刻，這一次他沒有收回去，而是抬起頭來看向臺下，“還有救。”
臺下的人群安靜了一瞬，然後一陣騷動從人群中湧起來，像是水面被風吹皺了。
孩子的母親從人群裡衝了出來，跌跌撞撞地跑上祭臺，跪在那具小身體旁邊，聲音裡帶著一種不敢信又不得不信的顫抖，“祭司大人——是真的嗎？我的孩子——還能再活過來？”
人群裡有人在搖頭，有人在低聲議論，目光在蘇亞和那具小身體之間來回移動。
蘇亞沒有理會那些聲音，他抬手示意了一下，身後的人端上來一隻深色的藥瓶，瓶口封著軟木塞，在燈火下泛著一層暗沉的光。
他接過藥瓶，拔開軟木塞，把瓶口湊到孩子的嘴邊，倒了些許液體進去，然後手掌輕輕落在孩子的胸口上，按了一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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