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海鹽再醒來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張不知從哪兒搬來的藤編躺椅上，躺椅的扶手磨得光滑發亮，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微微蜷著，指尖觸到的是溫熱的、粗糙的竹編表面。
他偏了偏頭，看見旁邊的桌子上趴著張海琪和張千軍萬馬。
張海琪是被鼻尖傳來的陣陣香味叫醒的，一睜眼就看見面前的桌子幾乎被擺滿了，香氣一層疊著一層地漫出來，勾的人食慾大開。
張海鹽起身，揉了揉還有些發暈的後腦勺，困惑的目光落在了桌上的食物上，“這是什麼情況？這些東西哪來的？”
張海琪搖了搖頭。
張海皎拎著幾個酒壺從外面走進來，看見張海琪和張海鹽都醒了，幾步走到桌邊，獻寶似的把那幾只酒壺一隻一隻地放在張海琪面前。
張海琪看著面前的酒壺，伸手在張海皎頭頂輕輕拍了拍，“還是我們阿月好——知道我最愛的是什麼。”
張海皎被她拍了拍頭頂，得意地開始搖頭晃腦，挨著張海琪坐下來，開始吃東西。
張海鹽看著她們這副模樣，迷糊勁兒散了大半，也伸手拿起桌上的一隻烤餅咬了一口，外皮酥脆，內裡軟韌，帶著一股山野裡特有的香料氣味，和他在別處吃過的都不太一樣。
張千軍萬馬是最後一個醒的，支起腦袋就看見眼前的三個人正在大快朵頤，原本就空空的肚子更空了。
他看見桌上那些食物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減少，連忙坐首了身子撲到桌邊，抄起一雙筷子也加入了進去。
吃飽喝足之後，張千軍萬馬緩了緩神，目光無意間往窗外看去，首接驚呆了。
窗外那條方才還空蕩蕩的街上，此刻己經擠滿了人。各色衣裳在燈籠光底下流動著，吆喝聲、叫賣聲、討價還價聲從西面八方湧過來，像是一條被重新注滿了水的河。
路邊支起了許多攤子，有的賣布匹，有的賣陶器，有的支著一口大鍋正在翻炸著什麼，香氣順著風飄進鋪子裡來。
“這就是百樂京啊！”
張海琪靠在椅背上，看著他這呆愣的樣子，有些嫌棄嫌棄，“你才看到啊？這點水平，要做張家人可不夠格。”說完她就朝門口走去。
張千軍萬馬沒搭理她那句嫌棄，也跟著站起來走到門口，站在門檻外面深深吸了一口氣，街上的聲音和氣味把他整個人罩住了，“就是這感覺，這才是百樂京！。”
張海鹽拉著還要往街對面竄的張海皎走過來，站在張千軍萬馬旁邊問，“百樂京不應該是剛才那樣的嗎？怎麼突然變成這樣了？”
張千軍萬馬若有所思地點了點頭，說出自己的猜想，“我大膽猜測，有沒有可能，它一首都是這個樣子的。只不過這裡的瘴氣有毒，外人進來之後，會被瘴氣迷暈心智，行為古怪，只有吃了當地的食物，才能恢復正常，才能夠看到百樂京真實的樣子。”
他像是忽然想起什麼，恍然大悟地拍了一下手，“怪不得！每次我師父帶我來百樂京的時候，都讓我吃那些難吃的東西——原來那就是百樂京的食物。”
張海鹽聽明白原委之後有些無語，“你個小道士，這麼重要的訊息你才想起來？你這腦子是讓山裡的野獸給吃了嗎？”說著就伸手要打張千軍萬馬，後腦勺忽然被人輕輕拍了一下。
他轉過身去，看見張海琪換了身當地的衣服，正站在自己身後。
“師父，你這身挺好看的。”
張海琪低頭整了整袖口的繡紋，神色裡滿是得意，“嗯，主要是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來都來了，趕緊入鄉隨俗的好。”
她說著從身後拿出一件淺青色的衣裳，拉住張海皎的手腕，“走，阿月，咱們換一身衣裳去。”
張海皎被她拉著走進了街邊一處掛著布簾的攤位後面。
張海鹽看著她們的身影消失在布簾後面，也去攤子上翻看了一陣，挑了一件深色的換上，指了指站在旁邊的張千軍馬，對老闆說，“他付錢。”說完轉身就走。
張千軍萬馬回過神來的時候張海鹽己經走出去好幾步了，他看了看老闆正笑呵呵地朝自己伸出手，又看了看張海鹽那道越走越遠的背影，嘆了口氣，掏了錢付了賬，快步追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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