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不願入宮 無論如何,不能任人宰割
行至書房。
房中燒了炭火,勉強驅散身上寒意,唯獨驅不散心中陰霾,沈巍眼神略沈。沈槐為他斟茶,輕聲開口打破沈寂:“國師大人他……”
氤氳的熱氣模糊了彼此的神情。
“陛下,有意召你入宮。”沈巍指尖微微泛白,握著溫熱的茶杯,艱難開口,每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碾過。他心頭緊然,頓了好半天才將殘忍之言道盡:“陛下之意是讓你走你姑母之路,為妃亦為質。”
入宮?
這是一個意料之外的答案。
沈槐雙桃花眼透著清寒。
傳言都說,那陛下是位少見的人物,生就一副俊美無儔的面容,愛江山更愛美人,嗜好歌舞享樂,權柄之術於他彷彿也只是玩樂的一環。
世人對他評分兩極,有人厭他血統有異,德位不端,也有人贊他亂世止戈,可頌神明。
而今這樣一位帝王卻要召她入宮,無論為妃還是為質,想來都透出荒誕。
若為妃,她一個藥罐子,自五歲那年的一場急病後,便再也未曾離過湯藥,冬日裡頭連門都難出。大夫早已斷言她活不過雙十之數,奉京城誰人不知,誰人不曉。病損多隕,年歲已過及笄,又因著國公府登門退親一事遭受頗多非議。於情於理,也不該是她入了陛下的眼。
若為質,弟弟沈楓年幼便露鋒芒,習得父親真傳,身強體健,又身負將軍府嫡子之任,比之她實為上上之選。
更何論將軍府新喪,陛下卻不顧姑母同夫,不體臣下之痛,就這般召她入宮,絕非臨時興起,定是有別的圖謀。
而她身上能讓一朝天子都生出覬覦之心的,會是什麼?
是她的身世背後的浮屠金鑰還是牽扯到的前朝遺孤?
心口處的霜花印記像是預見了什麼危險,微微發燙,悄然流轉的內氣將沈槐心底因波雲詭譎翻湧起的情緒拉扯放大。
無論如何,不能任人宰割。
“父親,我不願入宮。”沈槐執壺的手穩穩當當,微微垂下眼瞼,語氣清冷而又堅定。
母親死得不明不白,父親深軋皇權,弟弟年少衝動。而暗處,難明的前朝餘孽,心懷叵測的國公世子,高坐金鑾的掌權者……
無數雙眼睛正盯著搖搖欲墜的將軍府,她不能入宮。
至少,現在不能。不能以這樣的方式成為砧板上的魚肉。
入宮為妃為後?成為皇帝制衡將軍府的棋子?身上的浮屠金鑰被圖謀?
哪一條她都不會選。
她緩緩放下手中壺,抬眼看向父親。
“陛下心意已決,今日國師前來,也是為此。我以守孝為由,求陛下寬限了一年。”沈巍看向她,言語間是身為人臣的無奈,也是身為人父的無能,“如若只有將軍府,為父作一家之主,大可痛下心來,為你拼殺搏出一條路來。可為父身為三軍之將,不能不顧手下兵卒,不能不顧人臣之忠。”
沈巍眉目緊鎖,恍若一夜間蒼老了十數歲。
“父親,未到選秀之年,陛下卻無端生出召我入宮的心思,父親想過為何嗎?當真是因為體恤之意,還是另有所圖?陛下是否仍未曾放棄追尋浮屠金鑰?陛下是不是察覺到了什麼,才會將目光落在我身上?”沈槐的聲音很清,敲在沈巍的心上。沈巍抬眼,恍然意識到,他的女兒經歷了登門退婚的羞辱、母親意外橫死的悲慟、身世之謎的衝擊,早已迅速成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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