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逢未晚》第65章 若我不呢 好不容易在(2)

作者:一一隻貓·3天前

沈槐心中瞭然,隨行穿過宮門,步入長長的宮道。宮中高牆硃紅,兩面夾峙,將欲亮的天光收束成窄窄一條,聚到一處,讓挑明的燈籠都暗了顏色。

腦中輿圖與眼前實景漸漸有了重合,行至西華門內宮道,往前一里可轉通白菊宮,宮道兩側空曠,每隔近十丈便有暗哨隱著,比從前多了三倍不止,與陸君越所給的圖紙上標註一致。

宮中佈防確更嚴明瞭。

行了約莫兩刻鐘,拐過新的宮道,宮道盡頭出現一座宮門,門額上懸著牌匾,上書“白菊宮”。

門前立著兩個小女婢,見姚抻領著人來,忙見禮:“姚公公。”

“沈家小姐,咱家只便送到這兒了,娘娘就在裡面,您慢行。”姚抻並未回禮於她們,只側身讓路於沈槐。

“多謝公公引路。”沈槐道謝後,隨自覺上前的丫鬟踏入宮門。

白菊宮前,庭院寬闊,菊蕊新吐,嫩黃淺白,淡香縈人。晨露凝在花瓣上,折射出細碎的微光,映向一座靜靜矗立的三間小殿。殿前廊下深幽處,南宮婉宜憑欄倚坐,身著淡青宮裝的貼身婢女安靜侍奉於旁,一張長案,一架古琴,隨著角落裡的花香嫋嫋於晨霧之間。

“長寧來了,快過來坐。”聽見腳步聲向,南宮婉宜眉目溫和著看向朦朧處走出的身影。

沈槐快步上前,在階下站定,微微福身:“臣女見過靜妃娘娘。”

“不必多禮。”南宮婉宜指了指一旁的繡墩,示意沈槐坐下,轉頭又吩咐貼身婢女,“去沏壺新茶來,用今歲貢上的雨前龍井。”

貼身婢女應聲退去,廊下只剩沈槐與南宮婉宜。

“你的事,君越都同我說過了。我只能保你一日的平安,今日過後,無論成與不成,你都要出宮去。你父親身在宮中,陛下如今尚未將權柄徹底收束攏,大抵不會輕易動他,你莫要衝動而行。”人一走,南宮婉宜直起了身,溫和的言語多了幾分警色。

“靜妃娘娘,我有個問題想要問您,不知當問不當問?”

她的勸誡沈槐收下卻無贊同,父親囚困暗室水牢之中,沈厭喜怒無常,今日不殺,那明日呢?何人能以確保,先前是探不清父親困於何處,如今明瞭,她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放棄,父親的性命不該押在一個視人命如草薺的暴君頭上。

只是,陸君越幫她尚且有利益之交和情感維繫,眼前的靜妃憑何呢?

宮中的厲骨頭可沒那麼柔,與姑母舊時情誼?姑母姑去已久,幼時進宮,也未曾聽過姑母提及有什麼能說體己話的手帕交。縱是真的手帕交,先前祝辦及笄禮已是全了她的面子。若為陸君越的救子之恩,可有萬千報答之法,何必冒險。身為帝王寵妃,母族勢弱,所具恩榮都源自天威,在這吃人不吐骨頭的深宮大院,想要活命,想要護得膝下週全,她沒有理由幫她。

“你想問我為何幫你?”南宮婉宜看出了藏在沈槐眼下的疑色,徑直問出聲來,不似先前溫和。

沈槐並未否認,下跪行禮,目光卻絲毫沒有退縮:“是,請靜妃娘娘告訴我,為何向我伸以援手?”

只有清楚地衡量過這份助力下藏了什麼欲求,她才敢去試著相信。

倒是個聰敏的丫頭,與其遮遮掩掩引人生疑,不如坦誠相待罷,南宮婉宜撥弄著眼前的嬌花:“你看這花,自然生長應於九月盛,如今卻都競相奔綻。眾人說是陛下憐我,才特意命人培育了這樣的春菊,說是養在我的宮中造景,讓我看了能心情好些。”

“好不容易在這宮中立足,又得天子恩寵,確實是沒有什麼人願意捨棄。”瓣薄如綃,一瓣一瓣被揪扯拽下,“可我不同,我不屑這恩寵。”

“為何?”沈槐眼中的疑惑更深,如她所言,一切好得不能再好。

花頭折在手中,南宮婉宜面上浮起痛色,聲音變調:“我不是自擇入宮選秀的,入宮前,我就已有了婚配的人家,母親將我許給了一個頂頂好的人。你若生得再早些,應也能知道,是你母族的一位堂叔,我與他兩心相許,日日盼著能早些嫁與他。”

“堂叔?”

“嗯,你三堂叔。”南宮婉宜的聲有些驕傲又有些低。

少年沈逸朗光風霽月,最喜文人墨詞,與她在上元節因一次吃食結緣。一見誤終生,還未知曉情愛為何時,她就痴迷上了他,總喜歡纏著他陪她出門遊玩。那時,兩人都喬裝做小廝,誰也不識誰身份,只平淡如水地相處,在一次次時間的碰撞中互生情愫,私定終身。他親自上門求娶,她被許給他的那刻,是世界上最最歡喜之時,母親與她都極為滿意。

也是那日,知曉了何為抱憾終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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