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狼峪的後山小道,根本算不上一條路。
這裡常年不見天日,到處都是一人多高的灌木叢和溼滑的青苔。馬文軒像一頭聞到了血腥味的孤狼,在茂密的林子裡發瘋似地狂奔。
帶刺的荊棘劃破了他的臉頰和軍裝,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連長!連長你慢點!等等俺們!”
身後傳來氣喘吁吁的呼喊。是老金和石頭,右翼陣地退下來的兩個老兵。剛才馬文軒一個人扎進後山,這倆人死活不放心,硬是違抗了趙鐵柱“死守”的命令,咬著牙跟了上來。
“別廢話!跟緊了!”馬文軒頭也不回,腳下的步子邁得更大。
前方的槍聲越來越密集,甚至能聽見鬼子那種特有的、讓人頭皮發麻的“哇哇”怪叫聲。聽這動靜,江雲他們己經被咬住了,而且距離自己不到三百米!
“噠噠噠——!”
一陣日軍歪把子機槍的掃射聲傳來,緊接著是幾聲沉悶的爆炸。
此時,距離馬文軒前方几百米外的一處陡坡下,江雲正死死咬著牙,把半邊身子藏在一塊巨大的青石後面。
“小刀!還有多少子彈!”江雲一邊給手裡的二十響換上最後一個彈匣,一邊衝著不遠處的一棵大樹吼道。
陳小刀像個泥猴子一樣趴在樹根底下,滿臉都是泥土和血汙:“隊長,步槍早打空了!俺手裡就剩兩把飛刀了!”
江雲心裡猛地一沉,轉頭看向身後。
在他們身後那條几乎有六十度傾角的陡坡上,五六個穿著老百姓粗布衣裳、打扮得像腳伕一樣的漢子,正拼了命地往上拖拽著兩個沉重的大木箱。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個戴著金絲眼鏡、穿著長衫的中年人。他雖然神色疲憊到了極點,長衫也被撕破了好幾道口子,但那一雙眼睛卻透著一股子絕不屈服的狠勁。
“陳先生!把箱子丟了吧!再這麼拖下去,咱們一個都活不成!”一個腿上中了槍的游擊隊員痛苦地喊道。
“不行!人在箱子在!”陳先生推了一把鼻樑上裂了一道縫的眼鏡,聲音嘶啞卻異常堅定,“江隊長,你們撤!別管我們了,我們幾個就是死,也要跟這批藥死在一起!”
“放屁!我江雲接的任務是護送你們上山,只要我還沒嚥氣,小鬼子就別想碰你們一根汗毛!”
江雲啐了一口帶血的唾沫,猛地探出身子,手裡的駁殼槍“啪啪啪”就是三個點射,把兩個試圖從側翼包抄上來的鬼子撂倒在草叢裡。
但這根本無濟於事。
追擊他們的是日軍的一個完整小隊,足有三西十號人。這些鬼子像附骨之疽一樣死死咬著他們,輕機槍和擲彈筒配合得天衣無縫。要不是這片林子地形太複雜,江雲這七八個人早就被亂槍打成篩子了。
“停止射擊!抓活的!少佐閣下有令,物資和人,統統要活的!”
山坡下,帶隊的日軍小隊長揮舞著指揮刀,嘰裡呱啦地大喊著。鬼子們停止了盲目掃射,端著明晃晃的刺刀,呈扇形開始向上包抄。
看著越來越近的土黃色身影,江雲的眼神中閃過一絲絕望。
彈盡糧絕,身後是爬不上去的陡坡,死局。
“小刀,怕不怕?”江雲慘笑了一聲,拔出腰間的匕首。
“不怕!俺是172團的兵,殺一個夠本,殺倆賺一個!”陳小刀紅著眼睛,把最後兩把飛刀死死攥在手裡。
就在日軍小隊距離江雲的隱蔽處只剩下不到三十米,那小隊長甚至己經露出了殘忍的獰笑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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