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綠筠帶著永璋去看望生產後的嘉嬪，得弘曆讚賞升為妃位，高興得一天到晚合不攏嘴。
鍾粹宮裡新來個宮女叫衛嬿婉，做事細心人長得柔婉，有次永璋被皇上考校功課，支支吾吾半天說不出下句，她一顆心都要跳出來生怕捱了訓。沒成想嬿婉竟答了出來，說三阿哥挑燈夜讀字斟句酌，把記性不好說成了仔細認真，哄得皇上也有了笑意。
於是她破格提拔嬿婉，讓她專注伺候永璋的起居日常，還賞下糖蒸酥酪給予鼓勵。
白蕊姬也是見過衛嬿婉的。
那時候她陪弘曆逛園子，見他目露讚賞地看著一個面容姣好的宮女，還攀談許久，心裡便起了收為己用的想法。結果聽嬿婉說她是鍾粹宮的宮女，純妃娘娘對她很好，她很滿足。
白蕊姬瞧她一臉純真，心裡泛起的那點小心思收了起來。罷了，深宮之人難得有這樣一份心性，她又何必把人家扯進來？
升了一等宮女，又得皇上親口嘉獎，嬿婉縱然不知那兩句詩文的含義，心裡也是欣喜萬分。還得走多遠，路上碰到春嬋端著盛放有一摞衣裳的木板從西執庫出來，說她額娘拖春嬋帶信件來要錢，嬿婉的心不免又沉了下去。
父親獲罪過身後，家裡明顯拮据起來，額娘和弟弟的吃穿用度都要靠她一個人……發下來的月銀攢了又攢，卻剩不下什麼。
腦海裡凌雲徹漫不經心的樣子猶在昨日，嬿婉不敢想，若是她與他成了婚，會不會跟現在一樣要為生計發愁？或許前些年還好，兩個人的月銀過日子大概不會難過到哪裡去。若等她滿二十五歲出宮去，一個月只靠凌雲徹的五兩銀子過活，夠做什麼呢？
嬿婉越想越低落，這種一眼看得清前路的苦日子她真的過夠了！
何況，額娘和弟弟那兒還不知道要她貼補多久，這樣對他又是真的公平嗎？
不，這樣不行。
嬿婉決定再給自己一次機會，跑去冷宮附近找凌雲徹問問再看，聽他說說有什麼打算。
“嬿婉，你放心。我保證，我會讓你過上好日子的。”
“別的辦法…慢慢來吧…我想辦法總是會有的。”
“是啊，你是男人，只要肯等下去，總會有機會的。”衛嬿婉看著眼前信誓旦旦的男人，他看起來那麼真誠，可這話她卻己聽了無數遍。
“雲徹哥哥……我們不要再見面了。”
“我阿瑪犯事獲罪，落下一家子滿門孤苦…這樣的境遇不知道要什麼時候才能改變。而你入宮多年還只是個冷宮侍衛，我們這樣下去的日子只會越過越苦，是沒有出頭之日的。”
“嬿婉，你怎麼變得這麼貪婪了？”凌雲徹不可置信地皺眉，聲音大了些：“日子不就是柴米油鹽，跟誰過不是過？月銀少點就少點，咱們省一省總會好的。”
“那你要我省到什麼地步？”
嬿婉的聲音有些發抖：“省到一件衣裳穿十年？省到病了不敢看大夫？還是省到將來生了孩子，連口飽飯都吃不上？”
凌雲徹被她說得一噎，悶聲道：“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以前？”嬿婉苦笑，“以前我阿瑪還沒獲罪，家裡還有餘錢。以前我以為只要兩個人肯幹，日子總能熬出頭。可你呢？你肯幹嗎？”
“嬿婉！”凌雲徹的聲音也大了起來，“我是男人，我知道什麼時候該做什麼事，你急什麼？”
“你不急，我急。”嬿婉的眼淚終於掉了下來，“我急我等不起了。”
“我等出宮、等嫁你、等你‘等來’機會，可我額娘還在家裡等著我的月銀下鍋！”她深吸一口氣，“凌雲徹，你有沒有想過，我一個月三兩銀子，要掰成幾瓣花？”
凌雲徹張了張嘴，沒說出話來。
嬿婉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領，動作像從前一樣溫柔，笑容卻牽強得厲害。“我可以選擇一條更好的路，不是非要選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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