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命數相剋，強留又有何意義呢？”
腦海裡迴盪著海貴人說的話，嬿婉委屈地首掉眼淚。自進鍾粹宮起，她事事仔細勤勤懇懇。可不知為何，純妃會以命數與皇上和三阿哥相剋為由，將她貶去花房勞作。
花房的總管太監姓劉，上下打量了嬿婉一眼，沒說多餘的話，只指了指角落裡一堆沾滿泥土的花盆，叫她天黑前洗乾淨。
秋日的井水己刺骨。嬿婉蹲在井邊清洗花盆，指甲縫裡塞滿泥垢。
旁邊的宮女三三兩兩湊在一起擇花枝，時不時拿眼覷她，竊竊私語。
“聽說是被純妃娘娘趕出來的。”
“犯了什麼事？”
“誰知道呢，長那張臉就不是安分的主。”
嬿婉揩掉臉上的淚，眼底滿是不甘。
她從前也是內管領家的小姐，只因一朝獲罪便充入宮中為低等宮女。她憑本事得了芬姑姑喜歡，又進入鍾粹宮得純妃娘娘看重，就因為所謂的“命數”，一切努力就都白費了？
劉總管給她分的活，是最髒最累的搬運花盆、漚肥澆花。但最讓她難受的不是這些，而是時不時的折辱。
“櫻兒。”
花房的宮女們都這樣叫她。
不知是誰起的頭，也不知是誰傳開的。只知道這名字是嘉嬪娘娘賜的，因她長得有三分像冷宮裡那位曾經的嫻妃。
“櫻兒，把那邊幾盆菊花搬到長春宮去。”
“櫻兒，貴妃娘娘說上次送的案頭菊不好，你去換一盆。”
“櫻兒——”
聽著這些奚落，嬿婉沒有喪失勇氣和希望。她想，若有天她也能當上嬪妃就好了。
“櫻兒，你去把這盆花給永和宮送去。”
說話的宮女叫雲霏，是最早來花房的老人。花房裡許多宮女攢了銀子都會給她孝敬錢，以求日子稍稍好過些。可嬿婉的銀子早就不夠了。
家裡有額娘和弟弟等著吃飯，且花房宮女的月銀本就微薄。
除了總管太監會指使她幹粗活，這些宮女也明裡暗裡地欺辱她。
“雲霏姐姐……我還要清洗花盆，要是一會兒沒洗完……”嬿婉眼眸輕垂，聲音羸弱，“奴婢……奴婢就沒有晚飯吃了。”
雲霏“喲”了一聲，站起身來推了嬿婉兩下，雙手叉腰，揚聲道：“怎麼著，櫻兒是來這兒享福的？幹不完活還想吃飯？想得美。若是再不去，今晚你就滾出去睡！”
嬿婉被推出花房，雲霏把那盆粉西施塞進她懷裡，砰地一聲把門關上了。
她低頭看了看懷裡的花，沉默片刻，轉身朝永和宮走去。
永和宮廊下的燈是琉璃的，紫檀木的架子上擺著白玉插屏，屏上刻著歲寒三友。
博古架上的瓷器不是尋常的青花，而是粉彩和甜白釉。上邊畫著西季花卉，顏色嬌豔欲滴，像是剛從枝頭摘下來擺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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