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回她提著一籃子紙錢，神色慌張：“姐姐，不知誰在你門口放了這東西，我瞧見了，趕緊藏了起來。”
如懿透過門縫看了一眼，神色未變：“知道了。我有辦法應對。”她抬眼看向海蘭，忽然轉了話頭，“圓明園避暑，怎麼沒帶你去？”
海蘭一怔，指甲不自覺地摳進掌心。
她不知道自己哪裡犯了弘曆的忌諱，更不想讓如懿覺得自己沒了用處，強笑道：“是……是我向皇上求來留在宮裡的。”說完又覺得這話太假，連忙岔開，“姐姐，你最近過得怎麼樣？”
如懿跪坐在門邊，頭髮用一塊灰布隨意紮起，眼睛眨眨，眉毛挑挑，不知是想起了少年郎弘曆哥哥，還是青年郎雲徹哥哥。哦，還有中年郎太醫哥哥江與彬，上次他可是乖乖叫她懿主兒了呢！
“還好。”她嘴角浮起一絲笑意，聲音輕輕的，“海蘭，她們越覺得我委屈，我就越不委屈。不合她們的意，她們就不會得意了。”如懿小幅度地晃著下巴，左右眼交替出現在冷宮的門縫裡，神色裡滿是自得。
“姐姐聰慧！”
如懿渾身一抖，像過電般舒暢，輕輕吐出一口氣，對著海蘭點了點頭。
“如懿！”
正說著話，那頭傳來腳步聲。
凌雲徹提著食盒走過來，瞧見海蘭在，微微一愣，旋即笑了笑。
如懿從懷裡掏出兩雙鞋墊，遞了過去：“凌雲徹，這是我這些日子納的鞋墊，你墊著吧。”
凌雲徹接過來，低頭去看。針腳歪歪扭扭，卻看得出是用了心的。
海蘭在一旁瞧著，臉色漸漸沉了下來。
她跟如懿姐姐多少年的情分，如今竟比不上一個冷宮侍衛？姐姐親自給他納鞋墊，叫得那樣親熱，倒像是自己成了外人。
海蘭抿唇，眼神冷冷地從凌雲徹身上掃過，對如懿說道：“姐姐，外頭風大，我先回去了。”不等如懿開口，她便轉身走了。
凌雲徹望著海蘭的背影，嘴角揚出得意的弧度。他低頭又看了看手裡的鞋墊，翻來覆去地摩挲著——庶人又如何？還不是親手給他納鞋墊，對他另眼相看。
這份情意，怕是連皇上都沒得過呢。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開口，忽然想起什麼，面上露出幾分難色。
“那個……”他猶豫了一下，“懿主兒，有件事，我不知道該不該說。”
“什麼事？”如懿抬眼看他。
“我聽說，烏拉那拉府上在辦喪事。那爾布大人…您阿瑪，在治水的時候，被洪水捲走，溺斃過身了。”
如懿臉上的笑容一點一點凝固。她首首地看著凌雲徹，眼珠子一動不動，嘴角卻開始微微抽搐。
“你再說一遍。”
凌雲徹被她看得發毛，聲音低了下去：“您阿瑪……沒了。”
如懿的嘴唇漸漸發抖。
她猛地站起來，轉了一圈，又轉了一圈，兩隻手一會兒攥成拳頭，一會兒又鬆開，像是在找什麼東西，又像是不知道該拿自己怎麼辦。
“我不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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