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的目光掠過嬿婉穿的衣裳，衣面是蘇繡鵲踏寒梅圖樣，花枝婉轉順著衣身紋路自肩迤至下襬，外搭同色煙羅紗褙子，似煙絮般朦朧覆在繡面上。鬢髮簪攢珠梅花小釵，垂下淺粉珍珠短流蘇，耳畔配金託粉貝珠耳墜。整體色澤溫潤婉約，如同暮春含露的白荷。
“起身吧。”他的聲音柔和了些。
嬿婉起身，接過瀾翠手裡的白玉盞，想把燕窩首接放在琅嬅身邊，又覺得弘曆還在邊上太明顯了，只能稍微挪一挪，放在桌案中央。
“嬪妾用綠豆製成的粉絲，一早用鴿蛋和金針煨了，配以三兩燕窩，燉制澆上，還請皇上、皇后娘娘嚐個新鮮。”
話是說給兩個人聽的，可嬿婉的目光只落在琅嬅身上。眼神里帶著小心翼翼的期待，想知道費的這番心思，皇后娘娘會不會高興？
弘曆舀了一勺，粉絲滑過舌尖，軟而不爛，帶著鴿蛋的醇厚和金針的鮮香。他看向嬿婉，目光裡帶著毫不掩飾的讚許：“心思巧，手藝也好。朕的令貴人，果然如玉一般美好。”
琅嬅嚐了一口，擱下調羹，拿帕子掖了下嘴角，語氣裡帶著驕傲：“皇上現在知道了吧？臣妾當初說嬿婉好，不是沒道理的。”
弘曆笑著點頭：“皇后慧眼。”
琅嬅又看向嬿婉，目光柔柔的，“這道菜，費了不少功夫吧？”
“綠豆磨漿，澄了七遍水。鴿蛋現取，金針用高湯煨了半日。嬪妾想著，皇后娘娘管理後宮操勞，進補一下也是好的。”末了，又補了一句，“還有皇上。”
她心裡想：主要是給皇后娘娘，皇上是順帶。
琅嬅聽著，唇角帶笑道：“皇上聽聽，嬿婉多會心疼人。”說完，她朝嬿婉招手，“過來。”
嬿婉依言上前。
琅嬅拉過她的手，輕輕拍了拍，“以後常來長春宮，皇上喜歡，本宮也喜歡。”
嬿婉笑著點頭，聲音清亮：“還有璟瑟呢，三公主也喜歡嬪妾！”
弘曆和琅嬅相視一笑。
他看著這一幕，心裡軟了些許。
他的皇后，他的令貴人，像春日裡並開的兩株花，一株雍容、一株清婉，擱在一起，卻意外地和諧。
弘曆又舀了勺燕窩，細細嘗著，心裡那點酸意蕩然無存。罷了，自家院子裡開的花，有什麼不滿意的？
氛圍溫馨和睦，這時候，門外傳來一道不和諧的聲音。
“燕窩是華貴之物，素來以清湯慢燉為佳，雜以油膩葷腥為次。令貴人這碗燕窩足足用了三兩，貪多貪足，反而失了其美味了。”
如懿在門邊等了半天，沒聽見弘曆傳喚她進來，心裡正急。聽衛嬿婉提起燕窩，她心生一計，推開蓮心，強行闖了進來。
華貴之物？
皇宮是用不起三兩燕窩嗎？
弘曆費解地看著如懿。那他每日晨起一碗冰糖白燕粥，算不算奢靡？
琅嬅聽著如懿明顯針對嬿婉的話，心裡不痛快，開口的話重了些：“嫻答應此言差矣。皇室所用官燕，春秋兩季有內務府採買和地方進貢。單是年貢，就有一百六十斤。你不常吃，不瞭解，但不要妄下定論。”
嬿婉微笑著看向如懿，並不言語。
有皇后娘娘在，她才不跟如懿浪費唇舌。若是皇后娘娘不在，玫妃娘娘說了，尋個僻靜地方，一耳光抽上去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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