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懿覺不出這話裡的分量,語氣裡反倒帶著邀功的熱切:“嬪妾以為,三公主的額駙,須得是蒙古的好男兒。嬪妾願為太后分憂。”
她退出去時,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渾然不知自己正踩在哪條船上。
送走嫻答應,福珈奉茶過來,遞給太后。“太后娘娘信嫻答應的話嗎?奴婢幾次瞧著,她做事瘋癲、形同痴人,怕她會連累著咱們。”
太后正抿茶,聞言笑道:“哀家那是敷衍她呢,誰會信個整天唸叨牆頭馬上的人。晚會兒去召玫妃和舒嬪來,哀家有話交待她們。”
不得不說太后失算了。
白蕊姬和意歡從太后艙中出來,一個去弘曆的艙房中閒話永琪這個年紀有多麼磨人,一個白日里看著弘曆的身影,眼裡滿是愛慕。
弘曆本來還在愁,太后的棋子是不是多了些?但好像又沒什麼關係,一個賽一個地讓他省心。等等,他好像漏掉了慶貴人。
不對,想想臨出發前,慶貴人巴著令嬪,要她帶些好吃的回來那副模樣,也不是個多愛管閒事的。平時她倒跟令嬪相處得多,跟他面前像個乖小孩。
這麼想著,弘曆舒展開眉眼,對令嬪更滿意了些。
海蘭走進如懿的艙中時,她正對著銅鏡卸去釵環。妝奩上,西枚銀胎嵌寶的護甲整整齊齊地排著。
“姐姐。”海蘭站在她身後,聲音壓得很低,“夜裡沒什麼人走動。若是……”
如懿放下梳子,目光柔柔的,似是帶著幾分不忍,“海蘭,你這又是何苦?”
海蘭一怔。
如懿握住她的手,嘆息道:“你為我做的己經夠多了,我不能讓你再入險境。”
“姐姐,我不怕。”
“我怕,我怕你受委屈。海蘭,你還有永瑢,想想孩子。”
海蘭低下頭,沒有說話。
如懿鬆開她的手,又轉回去對著銅鏡,拿起梳子,慢慢梳理垂落的長髮。“你回去吧。今晚的事,就當你沒來過。”
海蘭站在原地,看著如懿的背影。燭火在她身上鍍了一層暖黃的光,可那光落不進她的眼底。
艙門合攏,帶進來一縷夜風,吹得燭火晃了晃。如懿去洗手盆前,用沾了玫瑰汁子的帕子反覆擦手,神情淡淡地。
海蘭回到自己的艙房,從針線匣底摸出一個小瓷瓶。桐油是白日里取來的,藉口給繡架防潮,她將瓷瓶攥在手裡,嘴裡有些發苦。
姐姐說我受了委屈。
可姐姐自己呢?那些人的冷言冷語,那些明槍暗箭,哪一樣不是衝著姐姐去的?
她不能看著姐姐,一首這樣委屈下去!
夜深了。
月光灑在踏板上,桐油從瓶口緩緩淌出,無聲無息地滲進木板的縫隙裡。
海蘭蹲下身,將最後幾滴油抹在踏板邊緣。她攥緊空瓶,快步走回艙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