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著濟南府一路向東,過青州、登萊州,巡閱山東各府縣。每到一處,弘曆會召見地方官吏,問民疾苦,察吏治清濁。
在青州駐蹕時,他親自到禹王臺察看河工,囑咐地方官疏浚河道,以備汛期。
弘曆還下旨,豁免山東各府縣積欠的舊賦,免去本年應徵地丁錢糧。百姓們奔走相告,道旁跪迎的聲勢,比鑾駕過境時還要熱烈。
鑾駕還京的御船上,琅嬅感到頭痛身熱,很快就受寒病倒了。
太醫診脈片刻,說是皇后心裡積鬱成疾,又在泉邊受了寒,舊疾未愈,新感又起,才一併發作。
弘曆聽出了弦外之音,可他不解的是,這一路他處處陪著她,是誰氣著了她?
待太醫退下,進忠輕手輕腳地上前,附耳低聲道:“晚膳那會兒,太后召了皇后娘娘去,說了好一陣子話。奴才聽蓮心說,似乎是……關於三公主遠嫁的事。”
弘曆心裡的寒氣蹭蹭上漲,又是太后。
她的手伸過晞月的寒症,伸過齊汝的脈案,如今又伸到璟瑟的婚事,前朝的棋盤裡。
他站在艙門口,望著運河黑沉沉的水面,許久沒有動。夜風冷冷地吹著,吹不散他眼底那點寒涼。
皇后病倒的訊息傳出,嬿婉端著親手熬的白粥,放輕腳步走進艙內,坐在琅嬅榻邊的小杌子上,看著她憔悴蒼白的面容,眼裡淚花翻湧。
琅嬅的額上覆著帕子,燒得迷迷糊糊,嬿婉靜靜地坐在那裡,時不時用溫水替她擦手心、掖被角。蓮心進來送藥,她接過去試試溫度,輕輕扶起琅嬅,一勺一勺地喂。
如是幾日,白天是嬿婉守著,夜裡是弘曆。
有時她醒著,他陪她說幾句話;有時琅嬅昏昏沉沉地睡著,他坐在榻邊,握著她的手。
那一夜,琅嬅迷迷糊糊地問起璟瑟。
弘曆握著她的手,聲音放得很輕,像是在哄孩子,“璟瑟的事,朕心裡有成算。蒙古年輕一輩裡,朕仔細挑了幾個眉目英俊的後生,人品、才學都是拔尖的。到時候讓璟瑟自己挑,她喜歡哪個,就是哪個。”
琅嬅的眼皮動了動。
弘曆又道:“朕打算把公主府建在京城,這樣璟瑟不必遠嫁,日後想回宮看你,抬腳就到。朕的女兒,不能嫁得太遠。”
琅嬅沒有睜眼,眼角卻慢慢沁出一滴淚來。弘曆伸手,用拇指輕輕拭去了。
艙外,夜風漸息,運河的水聲一下一下地拍著船壁,像是母親哄孩子入睡的輕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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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遠嫁之事,太后命我勸諫皇上,我卻是不願的。我入宮,一心情繫於他,不願他為難。”
艙房內,如懿聽得意歡這番話,從中拈出要緊處:璟瑟,或恆媞,必有一人嫁與蒙古。
“正是,你我皆是真心待皇上之人。”
如懿隨口敷衍兩句,送走意歡後,對著夜燈沉吟半晌,心中漸漸有了計較。她決定去找太后,自請勸說璟瑟遠嫁。
如此,弘曆哥哥不必為難不能與她親近,太后那邊也辦成了事,少不得要晉升她的位分。
太后倚在榻上抽著水煙,目光落在跪著的如懿臉上,似信非信。
“你肯替哀家做事,哀家自然不會虧待你。”太后緩緩吐出一口煙,“事成,哀家扶你上妃位,住進翊坤宮。事若不成,你再不必踏進哀家的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