弘曆想起一句詩，“湘簟月華浮，螢傍藕花流”，眼前的景緻，倒比詩裡還要清雅幾分。他在院門口站立片刻，終於邁步走了進去。
嬿婉聽見腳步聲，面上露出幾分恰到好處的驚訝，連忙起身行禮：“皇上萬安。嬪妾不知皇上來，未曾遠迎，還望皇上恕罪。”
弘曆托起她的手，目光溫柔地落在她臉上，“朕竟不知，令嬪有如此雅趣。”
“能為皇上尋得片刻安寧，嬪妾甚是歡喜。”嬿婉輕柔的回應，挽上他的手臂。弘曆輕笑，攬著嬿婉的肩，往殿內走去。
等殿門合攏，春嬋悄悄轉過身，把一個沉甸甸的荷包塞進進忠手裡，目露謝意。
進忠嘴角微彎，將荷包隨手揣進袖中。
兩人誰也沒有說話，各自退到了暗處。
中宮虛懸，協理後宮事務的權力落到玫妃與純妃的身上。金玉妍看在眼裡，心思開始活泛起來。
她想，哪怕先升個貴妃，也是極好的。
金玉妍藉口孕期多走動，常往鍾粹宮去。每回去呢，都會聊上一會在潛邸的時候。又說純妃辛苦，為皇上誕育一兒一女，如今中宮位置空缺，她最合適不過了。
這樣的話聽一回兩回還好，次數多了，純妃心裡也慢慢覺得玫妃比不上自己。於是她常召愉嬪、慎嬪、婉貴人她們在鍾粹宮小聚，儼然有成為後宮之主的架勢。
說到底，這不過是後宮的事兒。只要不鬧得太難看，有令嬪在他身側作解語花，弘曆多半懶得管。真正讓他惱火的是三阿哥永璋，他竟也摻和進後宮去，在御前進言，說母妃從潛邸到現在，誕育一兒一女，資歷深厚等等。
弘曆不是沒警告過永璋，不要捲入後宮的事。可永璋那點為數不多的腦子，彷彿全隨了純妃，竟然把他的意思曲解成不看重、不寵愛純妃，純妃無緣貴妃的位分了……
這下可好，永璋隔兩日來養心殿，不是與弘曆談論諸葛孔明的出師表，就是聊古今明君之為，言語間隱隱有責備之意，就差指著他的鼻子說他寵愛令嬪，實非明君了！
弘曆忍無可忍，斥責永璋僭越，再不允准永璋進養心殿。
計劃奏效了一半，金玉妍撫著微微隆起的小腹，心裡盤算著：永璋己經被皇上厭棄，永琪還在那兒活蹦亂跳地討人喜歡。
她讓人散佈流言，故意讓永璋知道，皇上頻頻誇讚永琪聰敏，大家都認為永琪最有前途。
沒過幾日，擷芳殿傳出永琪在背後議論永璋的訊息。說是五阿哥對旁人講：“三哥功課平平，智商不高，卻總愛在御前賣弄，實在不成體統。”
永璋聽了，臉色陰沉得能擰出水來，好幾日碰到永琪都不予理會，兄弟倆的關係日漸疏遠。
流言傳到弘曆耳朵裡，他讓人去查，結果查到了永琪頭上。
“永琪，你可在背後議論過你三哥？”
永琪跪在地上，抬起頭，目光坦蕩：“回皇阿瑪，兒子沒有。”
“那為何會有這樣的傳言？”弘曆饒有興趣地看著永琪。
永琪略一沉吟，答道：“兒子不知。只是兒子記得，《論語》有云：‘君子欲訥於言而敏於行’。兒子愚鈍，不敢說自己是個君子，但兒子知道，不該說的話，一句都不說；該做的功課，一點也不能落下。”
弘曆看著他，沉默片刻。小小年紀的永琪進退有度，言語間也不失風骨。
他想起白蕊姬張牙舞爪的模樣，又看看眼前這個進退有度的少年，忽然覺得，有些人看著不靠譜，養兒子倒是有一套。
“去吧。”
弘曆擺擺手，臉上浮現出笑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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