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上,臣妾是不是憔悴了許多?”
琅嬅躺在榻上,面若霜色,氣息微弱。
她握著弘曆的手,眼睛看著躺在她身邊的永琮。這孩子生來體弱,瘦得像一根隨時會折的柳枝。
“怎會。朕的琅嬅風華絕代,容貌依舊。”弘曆回握琅嬅的手,眼裡有淚光閃爍。
“永琮……身子弱,擔不起大任。臣妾不求他建功立業,只希望他……平安。”
弘曆點頭,溫和道:“朕會把永琮過繼給多羅慎郡王,這樣他不必受爭權奪利之苦,亦承襲爵位,享富貴無邊。”
琅嬅唇邊牽出蒼白的笑,心滿意足地闔上了眼,手臂脫力地垂落在榻上。
殿內靜得能聽見燭花爆開的聲音。
弘曆低下頭,額頭抵著琅嬅的手背,肩膀微微聳動了一下,壓抑的哭聲漸漸傳出來。
兩日後,冊寶諡告頒於天下,皇后富察氏,諡號孝賢。百官皆著素服,輟朝三日。
長春宮的靈幡在風裡獵獵作響,弘曆站在靈前,目光空茫地望著那具金絲楠木的棺槨。
孝賢皇后走後不過兩個月,皇貴妃高晞月在鹹福宮也相繼辭世。
那天午後,綿德綿恩兩個孫兒先後出生,她看著襁褓中的孩子,嘴角的笑意怎麼也收不住。
“本宮這一生,雖沒有親生的孩子,卻有永璜陪著度過了這麼多年。想想,再沒有什麼不合心意的了。”
她的目光落在窗外。
院子裡的兩隻孔雀拖著翠藍長尾,在青石板上踱來踱去,時而低頭啄食,時而昂首顧盼,尾羽在陽光下泛著金綠色的光澤,像兩匹流動的錦緞。
“茉心你看,那兩隻孔雀,是不是很像……本宮和琅嬅姐姐?”
高晞月看了一會兒,輕輕閉上了眼睛,嘴角掛著和煦的笑。
慧賢皇貴妃的喪儀上,永璜跪在靈柩前,一身縞素。他幾度哽咽,卻說不出話,只一遍一遍地磕頭。
宮裡的哀傷持續了大半年,首到啟祥宮的嘉妃傳出有喜,這場漫長的哀傷,終於被揭去一層厚厚的幕布。
御膳房開始燉補品,宮女太監們交頭接耳,議論嘉妃這胎是男是女,連廊下的鸚鵡都比從前叫得響了些。
嬿婉站在永壽宮廊下,看著院子裡盛放的玉簪。那花開得正好,花瓣潔白如雪,暮色中泛著瑩潤的光。她摘下一朵放在掌心,低頭嗅了嗅,一股淡雅的香氣鑽進鼻腔,清冽淡雅。
“娘娘,您在想什麼?”春嬋侍立在側,看嬿婉把帕子攏進袖中。
嬿婉瞧春嬋一眼,唇角勾出淺笑。
“在想,花落了還會不會開。”
是夜,嬿婉吩咐王蟾、瀾翠帶著永壽宮的宮女和太監們去捕螢火蟲,用細紗籠子裝進。足足忙碌了半月,才近百隻。
夜裡不掌燈的時候,有點點微光在紗籠裡明滅不定,如同碎金流動。嬿婉滿意的笑,賞了永壽宮上下每人二兩銀子。
晚膳後在宮巷信步的弘曆,見前方有流螢飛舞,星星點點,在夜色中忽明忽暗。他不自覺地循著微光走去,在永壽宮門口撇下進忠等人,獨自踱到了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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