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嬿婉手捧紅梅，上前謝恩：“皇上謬讚，臣妾不過是藉著西湖夜景，取巧罷了。能博皇上、太后娘娘一笑，是臣妾的榮幸。”
太后端著茶盞，目光在嬿婉身上停了一瞬，心裡暗暗稱讚。這妮子是個精的，不居功，不張揚，該出的風頭卻一點沒少。又想起她住的永壽宮，正是自己當年住過的宮殿，不免生出些感慨。
“你是個懂事的。福珈，賞令妃赤金紅寶梅花釵一支。”太后抿笑瞥向弘曆，你小子，福氣不錯啊。
嬿婉俯身再謝恩典。
弘曆從案臺上伸出手，嬿婉會意，輕輕搭上，順勢坐在他身旁。進忠眼尖，忙尋了一隻甜白釉花瓶來，將紅梅插好，端端正正擺在桌案中央。
婉嬪輕聲笑道：“令妃這一舞，臣妾瞧著，倒比西湖的月色還動人些。”
慎嬪拈起顆葡萄，附和道：“可不麼，令妃姐姐從前在長春宮的時候，臣妾就覺得姐姐是有福氣的。”
阿箬雖然對令妃得寵有些羨慕，心裡卻也知道那是富察皇后宮裡出來的人、又是玫貴妃的心尖子，多捧著些交好些總沒壞處。
慶嬪跟著點頭，聲音軟糯糯的：“令妃姐姐性子好，又會討皇上、太后歡心，臣妾呀，只有佩服的份兒。”
弘曆聽這一言一語，話裡話外都向著令妃，心裡對她更滿意些，這嬿婉的人緣真是好，自己的眼光果然不錯！
如懿坐在後邊，瞧著眾人的目光都聚在嬿婉身上，嘴角一撇，言語間帶著輕慢：“令妃，不會也喜歡梅花了吧？”
嬿婉看向如懿，眉梢微挑，“臣妾最愛凌霄花。少年時最愛，現在也不曾改。”
“哦。”
如懿把絞成麻花的帕子往桌上一撂，似是在發洩脾氣，“臣妾還以為令妃常年在花房勞作，見的花多了，喜歡的也多些呢。梅花是清雅之物，向來是崇尚高潔的女子所愛。令妃喜愛凌霄花，倒也合乎出身。”她說著，下巴輕揚，腦袋一歪，像在展示她與生俱來的風骨。
“嫻嬪說得是。凌霄花開在牆角籬邊，不需人照料便能攀援而上，開花結果。梅花清雅，可須得貴人栽培，方得盛開。常言道，‘不經一番寒徹骨，怎得梅花撲鼻香’。臣妾覺得，能靠自己開出花來的，更難得些。”
太后聽罷頷首，目光在嬿婉身上多停了一瞬。這丫頭說話不疾不徐，既不貶低自己，也不奚落旁人，卻把道理說得明明白白，是個能擔事的。
如懿臉上的笑掛不住了。她把茶盞往桌上一擱，發出磕碰案几的輕響。
弘曆暗覺不好，果然，下一刻如懿的百口莫辯脫口而出了。太后強壓上揚的嘴角，目光饒有興味地看著弘曆。
他尷尬地輕咳，嘴角微微抽動，沒了飲酒作樂的興致。“行了。夜己深，都散了吧。令妃留下。”
燈火漸次散去。
如懿站起身，瞧著她們一同漸漸遠去的背影，忽地使勁一扯，帕子從中間裂開了口子。
“令妃，真是品行低略！”
這夜沒能侍寢，如懿心裡悶著一團火。
她沿著湖岸往回走，轉過一道迴廊，見前方立著一個人影。
“凌侍衛？”
如懿腳步一頓，嘴角不自覺地彎起。
凌雲徹露出笑容，像是等了她許久，“嫻嬪娘娘，多日不見，您還好嗎？”
如懿擺擺手，示意他免禮。兩人並肩沿著湖岸慢慢走著，容佩識趣地落後幾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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