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回鑾,己是九月初。
如懿的身子愈發沉了,仔細算算,還有一個月就要發動了。聽恪貴人說令妃在木蘭圍場大出風頭,紅唇撅得老高:“令妃,為了向上爬,是不擇手段的。她的這些謀算就是告訴我們,我們也是不會去做的。”
湄若和沉邑齊齊點頭,深以為然。
海蘭思索著,起身立誓道:“臣妾在此發誓,臣妾的孩子只懂效忠大清,效忠未來的主子,絕無半分登上帝位的妄想。”
兩人一聽,亦起身立誓:“臣妾和臣妾的孩子當追隨嫻貴人,絕無半分奪嫡生亂之心。”如懿滿意地笑著,彷彿己經登上了鳳位。
湄若拿起蘋果咬了一口,齒間清香西溢:“都說令妃最得寵,我怎麼覺得她最惶恐呢?”
沉邑在一旁捧哏:“穎嬪妹妹的身後是蒙古巴林部,令妃只能靠自己,自然惶恐。心裡沒有底氣,才日日盼著生兒子呢。”
“皇上與我們在一處,喜歡喝奶茶、吃烤羊肉,喜歡聊草原上的事。”湄若笑得自信,“你說,皇上與令妃在一處,又是什麼樣子呢?”
“……令妃,會唱崑曲兒~哈哈哈哈哈……”沉邑捂嘴笑著,湄若同樣笑得快意,像兩隻叼著了肉的狐狸。
十月初八,如懿發動了。
她盤算得可好了,容翎嗓子細,叫起來又尖又亮,屆時讓她在殿內替自己喊,便能把那股子痛楚一併替了。
如懿甚至還特意囑咐容翎:“你只管大聲喊,喊得越響越好,本宮就不會費力了。”
容翎不理解但尊重,當即點頭如搗蒜。
如懿滿意地摸摸小腹,覺得自己聰慧極了。可真到了那刻,她才知道,有些痛是替不了的。
那陣痛像潮水一樣湧上來,彷彿有把鈍刀在她腰腹間來回地割。她疼得攥緊了床單,汗珠順著額角淌下來。她疼得氣都喘不勻,話堵在喉嚨裡,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她終於沒能忍住喊了出來,聲音又粗又啞,比容翎還要響亮幾分。
接生姥姥在榻邊急得滿頭大汗:“貴人,用力,用力啊!己經看見頭了!”
如懿閉著眼咬緊牙關,臉上分不清是汗還是淚。整個人像被撕成了兩半,疼得神志都有些模糊了,憑著本能死死攥著床單,一陣一陣地使勁。
也不知過了多久,她幾乎以為自己踏進鬼門關的時候,忽然聽見容佩那大嗓門炸開來:
“生了生了!是個阿哥!”
如懿扯了下嘴角,想笑一笑,卻連抬眼皮的力氣也沒有,意識不清地昏了過去。
宮裡己一年未有皇嗣降生,十二阿哥雖是如懿所出,到底也是龍裔。訊息傳開,弘曆心裡高興,抬腳去延禧宮去看孩子,並賜名永璂。
如懿也高興。
她終於誕下了一位阿哥!只等著弘曆哥哥為她掃平障礙,封她為皇后!這樣永璂就是真正的嫡嫡出出的阿哥了!
如懿想側身躺著,豈料稍稍挪動一下,下身撕裂般的痛楚一股腦兒地湧上來,她疼得冷汗首流,只得用上半身撐起來,讓容佩拿了靠墊來,倚一會兒。
按例,皇嗣降生,接生姥姥和太醫們都是有大功勞的。每回甭管多少,嬪妃們也總有賞賜。可這回在延禧宮,如懿聽說他們在外頭等賞賜,臉色有些難看起來。
她如今只是貴人位分,哪裡有多餘的銀子打賞下去?那些護甲,是她的體面;寶石戒指,那是萬萬不能給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