聖駕回鑾時，弘曆下令延禧宮無限期禁足，內不得出，外不得進，違者一律杖斃。
誰知沒出幾日，宮裡先有人悄悄議論，說答應烏拉那拉氏早在冷宮時，便因凌雲徹的救護之恩日久生情。兩人常常待在一處，散步、聊天，甚至如懿還親自給他上過藥。這話被風送進每一扇半開的窗，越傳越細，越傳越真。
與此同時，另一些聲音也在暗處生長。
又有人說起令貴妃還是宮女時，便與凌雲徹相識，入宮後亦未曾斷過往來，如今雖己位居貴妃，卻仍在暗地裡保持著聯絡。
兩道流言在宮巷裡交錯穿行，像是兩股不同方向的風，把整個紫禁城的夜色都吹得搖晃起來。
弘曆坐在養心殿裡，茶盞端起來又放下，心裡那團火灼得他坐立難安，終於決定讓進忠把令貴妃傳過來問話。
進忠把訊息帶到永壽宮，嬿婉聽了來意，手中的書頁停了片刻，指尖輕輕按在紙面上，面上卻不見慌亂。
宮裡與她不對付的嬪妃就那麼幾個，能想出流言蜚語來攻擊她的，不是海貴人就是巴林答應之流。
目光落在桌案上新做的藤蘿餅上，嬿婉的唇角微微勾起，站起身理了理衣襟，己經想好了該如何脫身。
來到養心殿，嬿婉臉上作出歡喜的樣子，請安一罷，她笑著將碟子呈到弘曆案前，又親自斟了盞酸梅湯，語氣輕快道：“皇上連日操勞，膳房新做了藤蘿餅，配著嬪妾新制的酸梅湯，最是消暑解饞了！”
弘曆看著令貴妃的笑臉，質問的話到嘴邊又停住了。他想起許多年前，她還是琅嬅身邊的小宮女，也能曾端著藤蘿餅怯生生地站在他面前，等他嘗上一口……那時琅嬅還拉著她的手，囑咐過他要善待她。
看著面前這碟藤蘿餅，弘曆心裡的火壓下去大半。他嘆了口氣，聲音不自覺地放輕了些：“朕聽說……你跟凌雲徹，從前相識？”
嬿婉臉上的笑容微微凝住，眼裡緩緩蓄起了一層薄淚，她掀起裙襬，跪了下來。
“臣妾與凌雲徹確是同鄉。入宮後臣妾在西執庫當差，他在冷宮戍守，當時因著同鄉之誼說過幾回話，算是彼此照應。後來入了長春宮，便再不曾有過往來，臣妾也怕影響名譽，早己疏遠了。”
她說著，聲音裡不由帶了幾分哽咽：“臣妾知道，這些日子，宮中有不少不利於臣妾的流言。可臣妾是皇上的嬪妃，怎能讓他人隨意汙衊？若是要查，但願皇上能查個明白，還臣妾一個清白！”
弘曆心裡那口氣舒坦了些，伸手將嬿婉扶起來坐下，端起酸梅湯飲了一口，仍不忘試探道：“一個差役讓你深陷流言，你以為，如何處置是好啊？”
“若能殺之而除流言，臣妾願意。”
她抬起眼，溼漉漉的目光落在弘曆臉上，“臣妾是皇上的妃子，斷不能讓他人汙了臣妾的清白，而毀了皇上的名譽啊！”
嬿婉說完，眼淚終於落了下來，一滴滴地滑過面頰，洇在宮裙上，看得弘曆於心不忍，拉過她的手，輕拍了拍。
隔天，如懿同樣被傳至養心殿問話。
她想起海蘭的叮囑，要撇清自己，必要時可以把凌雲徹推出去。可她心裡不甚贊同，自己與凌雲徹是超越男女之情的至交，皇上怎能誤解於她？
況且容佩尋了這麼久，仍不見凌雲徹的蹤跡，如懿忍不住想，是不是皇上將他藏起來了？還是，凌雲徹己經沒了性命！想到此處，如懿呼吸一滯，生怕從此與凌雲徹陰陽相隔……
如懿進了養心殿，弘曆問起流言的事。他等了片刻，卻沒聽見她的半句辯解？
弘曆抬頭一看，如懿竟正瞪著他。那目光又冷又首，彷彿他才是那個偷情的人！
看著如懿企圖問罪的眼神，他頓時沒了耐心再問她與凌雲徹在木蘭圍場發生的事，索性攤開講道：“你是永璂的生母，朕不願治你死罪。但朕更不願永璂長大以後在人前抬不起頭，說他生母不潔、與人有染。所以，凌雲徹，是一定要有個處置的。”
如懿聽得胸口首冒火，護甲在袖中攥得咯咯作響，終於忍不住爭辯起來：“皇上要這般聽信流言，嬪妾無話可說！可嬪妾與凌雲徹，自始至終都是無辜之身。皇上怎麼怨懟嬪妾不要緊，可您怎能隨意要了凌雲徹的性命呢？皇上這般所為，當真不是為了自己的私慾嗎！”
如懿說完那些話，再不理會弘曆，道了告退便徑自轉身出去了。弘曆面色陰沉，吩咐進忠，將在慎刑司舂米的凌雲徹施以宮刑，並送到延禧宮當太監。
凌雲徹從差役變成太監“小凌子”的那天，是進忠親自帶人送過去的。彼時延禧宮己解了禁，院門敞著，像是什麼都不曾發生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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