揚州城的連綿陰雨己經下了整整三日。
城西一處廢棄的破敗閣樓裡，雨水順著殘破的瓦片滴答砸在長滿青苔的木地板上。
閣樓沒有點燈，昏暗得伸手不見五指。
冷離霜緊貼著佈滿灰塵的窗邊，將一條縫隙推開半寸。
窗外的街道上，一隊披堅執銳的城防軍正舉著火把匆匆跑過，鎧甲碰撞的鏗鏘聲在雨夜中格外刺耳。
“第七撥了。”
冷離霜放下手，退回黑暗中，甩了甩蓑衣上的冷雨，
“揚州知府那個老狐狸，把內城防得滴水不漏，而且他身邊那個怪人，這幾天更是寸步不離地跟著他。”
閣樓深處的乾草堆上，白汐糯盤腿坐著。
面紗被她摘下放在一旁，她閉著眼睛，灰白色的眼珠在眼皮下極其輕微地轉動著。
“一共十二個人，領頭的心口有一處舊傷，氣息不穩。”
白汐糯突然開口，聲音依然清冷，卻沒了最初那種拒人於千里之外的尖銳。
冷離霜動作一僵，她剛才靠在窗邊，視野受限，根本沒數清那隊士兵的具體人數，更別提看出領頭人的舊傷。
她轉過頭，視線落在白汐糯那雙剛剛睜開、沒有任何高光反射的灰白眼眸上。
這幾日的生死周旋，兩人輪流潛出閣樓探查知府的動向，在無數次躲避搜捕的險境中，那種同生共死的默契己經深深紮根。
冷離霜不再掩飾自己的好奇：
“你的眼睛，哪怕在全黑的環境下，也能‘看’到活人？”
白汐糯沒有避開她的視線，纖細的手指捏起一根乾草，慢慢折斷：
“這雙眼睛看不見顏色，也看不清具體的長相。在我的視線裡，活人就是一團團燃燒的‘氣’。
氣越旺，武功越高，氣有殘缺，就是死穴。
只要有活人靠近，哪怕隔著牆，我也能看見他們的輪廓。”
“難怪。”
冷離霜回想起那天夜裡，白汐糯總能在最刁鑽的角度避開敵人的刀鋒。
她走到白汐糯對面坐下，從腰間解下水囊遞了過去，
“天生的？你的過去…..”
“老天爺給的詛咒罷了。”
白汐糯接過水囊仰頭喝了一口，隨後擦了擦嘴角，
將話題拉回正軌，打斷了冷離霜的追問，她不想讓別人知道她的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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