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個人的小會議在酒吧二樓辦公室裡開了整整一個下午。
可樂翻遍了之前積累的所有客戶資料，吳和貿易在內地的渠道商不是家電批發商就是百貨公司採購員，沒有一家企業跟工業製造沾邊。
黑鬼俊試圖透過蘇菲在歐洲的洋行人脈找德國和義大利的買家。
但跨國運輸成本太高，加上歐洲本身也有大量的二手機床交易市場，這條路根本走不通。
“難道砸手裡了？”
可樂撓著頭，看著窗外元朗倉庫方向，那三大船機床還堆在臨時租的空地上，蓋著防水布，每天光是場地租金就是一筆不小的開銷。
吳孟傑靠在椅背上，盯著牆上那張中國地圖出神。
兩千萬不是小數目，雖然對他來說不至於傷筋動骨，但也絕不是可以扔在水裡聽個響的零花錢。
他隱約覺得這批機床真正的買家應該在北方，在內地那些正在搞建設的大城市裡，在那些正在從國外引進生產線的國營工廠裡。
但問題是他沒有渠道，也不知道去找誰。
吳和貿易做的是消費品生意，跟工業製造完全是兩個圈子。
他在那個圈子裡沒有熟人，沒有關係，連一扇門都找不到。
三個人正沉默著，辦公室的門被推開了。
進來的是吳孟傑的大兒子吳浩陽。
這孩子今年十六歲，個子已經快趕上吳孟傑了，穿著一件洗得發白的校服襯衫，鼻樑上架著一副近視眼鏡。
他跟同齡的男孩子不太一樣，不追星不打遊戲，整天泡在書房裡看書，從經濟學到國際政治，什麼都看。
吳孟傑有時候都覺得這小子投錯了胎，他身上沒有半點江湖氣，倒像個讀書人的苗子。
“老爸，你們剛才說的機床的事，我在外面聽了一會兒。”
吳浩陽沒有退出去，反而走進來把筆記本放在桌上。
“爸，你不是一直想跟內地官方那邊搭上關係嗎？或許這批機床可以當敲門磚。”
黑鬼俊和可樂同時轉過頭看著這個小少爺。
吳浩陽推了推眼鏡，不慌不忙地翻開筆記本，上面密密麻麻寫滿了字，有從報紙上摘抄的資訊，也有他自己做的分析。
“我查過了，這批機床裡的四軸聯動加工中心和座標鏜床，以前是屬於巴黎統籌委員會對華禁運清單裡的東西。巴統雖然現在還存在著，但管制範圍其實已經在逐步放寬，尤其是這兩年，實際執行的力度大不如前。國內對這種高精度工業裝置的需求非常迫切，很多大型國企的機床還是六十年代的蘇聯貨，精度早就不夠了。但這些東西在國際市場上不容易買到，有錢也買不到，因為歐美那邊對華出口管制卡得死死的。”
吳孟傑的眉頭微微皺起，伸手拿起兒子的筆記本翻了幾頁。
越看越驚訝！
這個十四歲的少年把巴統禁運清單列得清清楚楚，旁邊還標註了哪些型號在哪些年份被放寬了限制。
“你從哪裡搞到這些的？”
“學校圖書館有《遠東經濟評論》和《經濟學人》，我每週都去看。有些是蘇菲阿姨給我帶的，她說我看這些有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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