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九八七年十月十九日,號稱毀滅性災難日的黑色星期一。
華爾街的鐘聲還沒敲響,拋單已經像雪崩一樣砸了下來。
交易大廳裡那些平日裡趾高氣揚的交易員們,一個個像被抽了魂似的呆立在螢幕前,眼睜睜看著道瓊斯指數像斷了線的電梯一樣往下墜。
收盤的時候,指數跌了百分之二十二點六,美股歷史上最大的單日跌幅誕生了。
華爾街的天台成為了排隊蹦迪的熱門場所。
訊息傳到港島的時候是深夜,但所有金融圈的人都沒睡,電話線路燙得發紅。
傳呼機響個不停,中環那些寫字樓裡的燈一直亮到天明。
“爸,紐約平倉確認單到了。”
大兒子吳浩陽推開書房門,手裡捏著一疊剛從傳真機上撕下來的紙。
他的手指微微發抖,聲音卻穩得像個老交易員。
“全部平倉,獲利二十二億美金。滙豐那邊已經確認資金到賬,花旗的賬戶也在清算中,最快明天下午全部交割完畢。”
黑鬼俊從浩陽身後探出頭來,眼珠子差點瞪出來。
“二十二億?美金?”
他一把搶過傳真紙,上上下下掃了三遍,嘴裡唸唸有詞地算著匯率,算完之後整個人都愣住了。
“那換成港幣......一百七十多億?”
他說這話的時候聲音都劈了,手裡端著的茶杯晃出幾滴茶湯濺在傳真紙上也沒察覺。
“傑哥,你賣水貨表的時候一塊賺幾百,搞日本電器一個月賺幾百萬,港燈那一票賺了十個億,現在一票賺了一百七十億......咱們當年被人拿刀追著砍,差點死在廟街後巷裡,那時候想都不敢想有今天。”
他把傳真紙按在桌上,手指還在抖。
吳孟傑接過傳真紙,掃了一眼,嘴角微微翹了一下,隨即又恢復了慣常的波瀾不驚。
“錢是賺了,但外面什麼情況你知道嗎?中環今天倒了兩百家經紀行,恒指一天跌了三分之一,佳寧集團爆雷清盤,恆隆銀行被擠兌的隊伍排到街角。我們現在有錢,但外面的世界在流血。”
阿玲端著兩碗紅豆沙推門進來,一碗遞給吳孟傑,一碗放在浩陽面前。
探頭看了一眼傳真紙上的數字,皺了皺眉。
“你們在說啥?二十二億?又賺了一筆?外面是不是出大事了?我今天去電視臺,廣告部說三家證券公司撤了廣告,有兩家直接清盤了。”
“何止出大事。”
吳孟傑放下傳真紙,接過紅豆沙喝了一口。
“整個港島的金融圈都在地震。你現在去中環轉一圈,寫字樓走廊裡全是抱著紙箱往外走的經紀行員工。那些上市公司,今天之前還風光無限,明天可能就是廢紙一堆。”
他頓了頓,轉頭看向窗外廟街的夜景。
霓虹燈還是照常亮著,賣魚蛋的阿婆還在街角吆喝,大排檔的爐火燒得呼呼響,一切都跟往常一樣熱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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