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想起有骨氣酒樓裡，黑鬼俊把恆隆銀行的收購協議推到他面前，興奮得手都在抖。
又想起那些被他鎖在抽屜最深處。從未給任何人看過的調查報告和DNA鑑定。
那裡面有黑鬼俊在溫哥華牧場上抱著孩子笑的開懷畫面，也有他截癱後皮包骨頭。眼窩凹陷得像個骷髏的病床照。
可他不動，老天替他動了。
我不殺伯仁，伯仁卻因我而死。
吳孟傑終於理解了這句話的重量。
可命運的齒輪從那一刻起就已經開始轉動，把黑鬼俊一步一步碾成了今天這副模樣。
他饒了黑鬼俊，但命運沒有饒過他。
他仰頭看了看頭頂那排熟悉的霓虹燈，雨絲穿過燈光落在他臉上。
涼意順著皮膚滲進骨縫裡。許久之後，他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轉身走向唐樓。
阿積還在門口等著，手裡的傘沒有撐開。
吳孟傑走進門廊，在關公像前停了一下，然後朝書房走去。
......
第二天一早，吳孟傑像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準時在七點鐘起床。
阿娟已經做好了早餐，白粥。煎蛋。一碟榨菜，還有他從廟街帶回來的菠蘿包。
他坐在餐桌前慢慢吃完，用紙巾擦了擦嘴角，跟阿娟說今晚想喝她煲的蓮藕排骨湯。
阿娟看了他一眼，點點頭，什麼都沒問。
幾十年夫妻，她太瞭解這個男人了，他越是表現得像個沒事人，心裡就越是壓著事。
出門的時候，四個保鏢已經在門口等著了。
個個西裝墨鏡，腰間鼓鼓囊囊，是羅大偉執意從專業安保公司請來的人。
自從吳和集團市值突破千億，吳孟傑的名字就上了福布斯富豪榜，綁架風險跟著水漲船高。
他平時不喜歡這排場，嫌礙眼，但今天他沒說什麼，只是擺了擺手示意他們跟在後面。
從廟街到油麻地，這條路他走了大半輩子。
年輕時蹲在鐵皮檔口賣水貨表，後來在酒吧二樓遙控堂口，再後來坐在勞斯萊斯里進出中環寫字樓，每一步都是踩著這條老街的石板路走過來的。
街口的魚蛋攤還在，老闆娘從當年的阿婆換成了她的女兒，咖哩魚蛋的味道一點沒變。
涼茶鋪還在，招牌換過幾茬，但銅壺裡煮的還是那股甘苦的草藥味。
麻將館的門簾掀開一角，裡面傳出嘩啦啦的洗牌聲和幾句粗口，跟二十年前一模一樣。
保鏢警惕地掃視著四周，吳孟傑倒是閒庭信步。走到廟街盡頭拐角的時候，他停下了腳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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