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間煙火，就是最好的歸處。
......
直到那天，霍東的電話是在一個週末的午後打來的。
吳孟傑剛從油麻地堂口回來，西裝外套還沒來得及脫。他這一年多來養成了一個新的習慣。
每個週末去油麻地轉一圈，帶著便衣保鏢，不坐勞斯萊斯，就穿著便裝混在廟街的人潮裡，像當年蹲在鐵皮檔口時一樣。
跟賣魚蛋的阿婆聊幾句，跟麻將館的賬房扯扯淡，偶爾去有骨氣酒樓喝個下午茶。
阿積說他這是上了年紀，開始念舊了。
他笑笑不反駁。
他不是念舊，他是在找一種平衡。
當然也有一些走投無路的老傢伙厚著臉皮找他借錢。
本著救急不救窮的原則，吳孟傑能幫的就幫，也算換了一個不忘舊人的好名聲。
吳和集團上市之後，他的生活被切割成了兩個截然不同的世界：一邊是華爾街的資本盛宴。中環的董事會。沒完沒了的財務報表和併購談判。
另一邊是廟街的煙火氣。油麻地的江湖規矩。老兄弟們喝酒時的插科打諢。
他需要這兩個世界同時存在，才能在資本的漩渦裡保持清醒。
電話響了三聲，他接起來。
霍東的聲音還是那麼中氣十足，開門見山，一句寒暄都沒有。
“阿杰，最近忙不忙？有沒有興趣跟我去內地走一趟？”
吳孟傑把外套搭在椅背上，坐到書桌前：“霍生，您又有什麼大動作？”
“不是我有什麼大動作，是國家有大動作。”
霍東的語氣裡帶著一種少見的鄭重，“改革開放的步子越來越大了，中央已經明確表態，要加快城鎮住房制度改革，房地產市場要放開了。我在南沙那邊的港口和公路已經搞了好幾年，基礎打得差不多了。但南沙要想真正活起來，光靠港口不行，光靠我一個人也不行。需要住宅。商業。學校。醫院，整個城市都得從零建起。新世界的鄭裕彤已經去了廣州，長實的李超人也開始在福田圈地了。你小子眼光毒，我想聽聽你的看法。有沒有興趣一起幹？”
吳孟傑沒有馬上回答，他不是沒考慮進軍內地，只是他沒有根基，不敢貿然行動。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著。
內地房地產市場，這幾個字在他腦子裡翻來覆去地轉。
他當然知道這是一塊多大的蛋糕。
十幾億人口的住房需求，城鎮化剛剛起步，土地資源豐富，政策扶持力度空前，哪個商人看到這樣的機會不心動？
但他也知道，內地房地產不是港島，玩法完全不同。
港島的地產市場是存量博弈，拼的是資本和耐心；內地的地產市場是增量開發，拼的是資源整合和執行力。
李超人已經在福田圈地了，鄭裕彤也在廣州落了子。如果他吳孟傑再不進場，恐怕湯都喝不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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