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箬伏在地上，額頭抵著冰冷的地磚。她的嘴唇在發抖，牙齒磕在一起發出細碎的聲響。
她想起高晞月，想起金玉妍，想起那晚她們派人送來的那包銀子，想起那句“你只要開了口，往後就是貴人的命了。”
她也想起如懿。想起如懿在潛邸時給她披的那件披風，想起如懿從不讓她跪著回話。那些念頭在她腦子裡攪成一團，像一把被攪亂的線。
她開口的時候聲音又尖又啞：“回皇上——奴婢……奴婢是被人指使的。”
這句話說出來之後，她整個人像被抽空了，伏在地上沒有力氣再抬一下頭。
對面的皇帝慢慢放下了手裡的茶盞，瓷底碰到桌面發出一聲很輕的“咔”。
那聲響不大，但滿殿的人都聽見了。
高晞月和金玉妍這兩個名字，從阿箬嘴裡淌出來的時候，像兩滴油滴進滾水裡，整鍋都炸開了。
三天後，聖旨到了冷宮。
傳旨的太監站在院門口，身後跟著兩個抬轎子的內侍。
門推開的時候，青櫻正坐在屋裡的破椅子上，靠著牆，手裡捏著一顆核桃——最後一顆，今天才捨得吃。
她聽見腳步聲沒有抬頭，先把手裡的核桃仁放進嘴裡慢慢嚼完，然後才放下手，站起來，拍了拍衣襬上的灰。
傳旨的太監唸完旨意的時候，聲音在冷宮燒燬了一半的院子裡迴盪。
硃砂案翻供，真兇另有其人，嫻妃無罪，即刻復位，遷居翊坤宮。
青櫻站在門口，陽光從頭頂照下來，曬在她臉上、肩上、手上，暖得有些發燙。
冷宮住了將近西個月，她己經不太習慣這種亮的、暖的東西了。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手。
這雙手跟西個月前不一樣了，指尖多了幾道細碎的傷口，掌心被凍裂過又結痂，指甲縫裡嵌著洗不乾淨的灰。但這雙手在冷宮裡學會了辨毒、藏藥、寫名字。
她攥了一下拳頭，又鬆開，然後抬頭看向門外。
門外的天很藍。冷宮的院子還是那個院子，但燒了一半的牆根下，己經有人開始收拾了。
惢心站在她身後，哭得滿臉都是眼淚，但拼命忍著不出聲。
“娘娘……咱們出來了……”
青櫻回頭看了她一眼，然後邁步跨過了冷宮的門檻。
陽光把她整個人籠罩起來，明晃晃的，像是把過去幾個月蒙在她身上的灰都照透了。
她走了幾步，忽然停下來。
跟在她身後的太監宮女也跟著停了，不知道她為什麼停。
青櫻沒有回頭，但她對著身後冷宮的方向說了一句話。聲音不高，但每一個字都清清楚楚：
“本宮出來了。有些人，該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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