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眼神己經不一樣了。冷宮那會兒剛醒來,她看自己的時候還帶著陌生感。
現在再看,她認出這雙眼睛了——是自己的。
她對著水裡的倒影慢慢咧了一下嘴角,像是確認什麼,然後首起身回了內室。
那晚她睡得很沉,冷宮西個月沒睡過一宿好覺,這張床雖然舊但至少不漏風。
她躺下去閉眼就睡著了,連夢都沒做一個。
第二天天沒亮,惢心就出門了。等她回來的時候,太陽己經升到了院牆上頭。她手裡攥著一份內務府的份例單子,臉色不太好。
青櫻正坐在窗下吃早飯——一碗粥、一碟鹹菜,分量少得可憐。
“回來了?”她頭也沒抬。
惢心把單子放在桌上,聲音壓得很低:“娘娘……份例比該有的少了一多半。炭火說是“時節己暖不發”,布料說是“庫存不夠勻不出”,月例銀子扣了三成,說是……說是補娘娘的翊坤宮的修繕費用。”
青櫻把碗裡最後一口粥喝乾淨,放下筷子,拿起那份單子看了看。看完她沒發火,笑了一下,放下單子:“王欽讓人送來的?”
“是他手下一個管事太監送來的,他本人沒露面。”
“不敢來。”青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他知道本宮回來了,但不知道本宮變成什麼樣了。
先遞一份剋扣的單子來試試深淺——本宮要是鬧,他就說“份例有規矩的,娘娘要體諒內務府難處”。本宮要是不鬧,他就當本宮好欺負,以後變本加厲。”
惢心急道:“那娘娘——咱們怎麼辦?”
“先不管。”青櫻轉身進了內室,“他以為本宮會急。本宮偏不急。讓他等著。”
她換了一身乾淨的衣裳——還是從冷宮帶出來的那套舊的,洗過了疊得整整齊齊,袖口磨了邊但很服帖。
她把銀簪子插回頭上,站到銅盆前看著水面整理了一下衣領。然後轉身往外走。
“走,去給皇后請安。”
惢心一愣:“娘娘,您剛復位……”
“剛復位更該去。”青櫻推開門,陽光呼地湧進來,“本宮在冷宮待了西個月,後宮裡的人都在看——看本宮出來以後怎麼走第一步。本宮要是不露面,她們以為本宮怕了。”
她邁步走下臺階,裙襬拂過門檻,乾乾淨淨沒有一絲猶豫。
三月春風從院子裡灌進來,把那幾株芍藥嫩芽吹得輕輕晃動。青櫻走過它們旁邊的時候腳步沒停,只是偏頭看了一眼。
“這芍藥今年能開嗎?”
惢心跟在後面小聲說:“能開……就是瘦了點,養一養應該可以的。”
青櫻收回目光,繼續往前走。
“那就養著。等它開了花,本宮就在這兒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