烏拉那拉家的女兒，活成這副鬼樣子，不如死了。
這是青櫻在冷宮病餓而死前，腦子裡閃過的最後一句話。
她記得自己蜷縮在牆角，記得那股混著黴味和騷臭的冷風從窗縫往裡灌，記得前幾天送來的那碗餿飯，她看了一眼，沒動——倒不是賭氣，是真咽不下去。
然後就沒力氣了，再然後，就什麼都不知道了。
再睜眼時，她以為自己到了陰曹地府。
陰曹地府不該這麼冷。
青櫻動了動手指——凍僵了，不聽使喚。她試著翻身，身下是硬邦邦的草墊子，硌得脊骨生疼。
她深吸一口氣，冷得嗆肺。不對，陰間不該還有冷的感受。
她掙扎著睜開眼。破舊的房梁，發黑的牆壁，一條縫裡漏著灰白的光。
還是冷宮。怎麼還是冷宮？！青櫻心頭一緊，猛地撐起身子——然後愣住了。
她的手不對。她上輩子雖然餓瘦了，但骨架是寬的，掌心有握弓箭磨出來的繭子，那是宜修姑母逼她練的，說是烏拉那拉家的女兒不能弱不禁風。
但眼前這雙手，瘦得像兩根筷子，指節纖細，手掌乾乾淨淨，一片繭子都沒有，倒是有好幾道凍瘡裂口。
青櫻慢慢把手舉到眼前，翻過來覆過去看了一遍。這不是她的手。
她這才感覺到，整個身體都不對勁——胸口發悶，喘不上氣，身子比她原來的至少輕了兩三圈，像是被人從裡頭掏空了骨頭。
青櫻咬住後槽牙，撐著床沿緩緩坐起來。床板晃了一下，吱嘎作響。
她偏頭看見牆角有個銅盆，盆底結了薄薄的冰，水面映出人的輪廓。她伸手把冰面撥開一小塊，低頭往水裡看——水裡映出一張陌生的臉。
比她上輩子年輕，眉毛更細，嘴唇更薄，整張臉清冷寡淡，像秋天刮過的葉子，被風一吹就碎的那種。
但細看，眉眼間隱約有幾分烏拉那拉家的影子——顴骨的弧度像，下巴的線條也像。
青櫻盯著水裡的倒影看了很久。然後她喉嚨裡滾出一聲低笑。
“有意思。”
她低頭，開始“接收”這具身體裡殘留的東西。就像開啟別人寫的信，字跡陌生，但每個字都認得。
信的內容是這樣的——
這具身體的主人，也姓烏拉那拉，也叫青櫻。
後來被太后賜了一個名兒，叫“如懿”。嫁的是當今皇帝乾隆，封了嫻妃，剛被打入冷宮。
怎麼進來的？青櫻翻到那一頁記憶的時候，手指頓了一下。
乾清宮偏殿，原主跪在地上，旁邊跪著一個宮女打扮的女人，邊哭邊磕頭：“皇上明鑑！奴婢親眼看見嫻妃娘娘把一包硃砂混進了給儀貴人的糕餅裡！奴婢不敢撒謊！”
原主猛地轉頭看那個宮女：“阿箬？！”
叫阿箬的宮女根本不看她，只顧著磕頭。皇后琅嬅適時開口：“嫻妃，本宮待你不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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