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滅了。
天矇矇亮的時候,冷宮半邊燒塌的房梁還在冒青煙,黑色的灰燼堆了半尺厚,風一吹就揚起細碎的灰屑,飄得到處都是。
青櫻坐在院子靠牆的石頭上,腳上那幾道傷口己經結了一層薄痂,她用一塊破布包著腳,面朝燒燬的宮室坐著,一動沒動。
惢心從院子外頭端了半碗熱水回來,蹲在她身邊小聲說:“娘娘,外面的人來查過了,說是“走水失慎”,正巧有侍衛巡邏及時撲救……沒人再提別的。”
她把熱水遞到青櫻手裡,又壓低聲音,“凌侍衛託人傳話說,昨夜的事兒,御前己經知道了。慧貴妃那邊……她今早稱病沒去皇后宮裡請安。”
青櫻接過熱水喝了一口,沒說話。
稱病?火燒了一整夜,她倒是稱病。心虛的人才會稱病。
真正病了的人——比如她坐著的這個位置,連口熱水都是惢心從塌了一半的灶臺上翻出來的——沒人關心你病不病。
她低頭看著手裡那碗冒著熱氣的水,忽然開口:“惢心,去給本宮找塊乾淨點的炭來。”
惢心愣了一下,但沒多問,轉身去了。
不多時翻了一塊還算完整的燒炭回來——冷宮燒剩的木頭,浸了水,剝掉外皮,裡面還是乾的,正好用來寫字。
青櫻接過炭條,在膝蓋上鋪了一塊破布片。
她沒有急著動筆,先看著面前的廢墟出了一會兒神。
火燒得太乾淨了,原主如懿在冷宮住了幾個月,枕頭底下壓著的那幾頁抄了一半的經,全沒了。燒成灰了。
也好。燒乾淨了,省得她替原主翻那些東西。
青櫻低頭,在第一行寫下一個名字。
高晞月。
她在這三個字底下劃了一道橫線,然後開始寫第二行。筆劃不快,一筆一劃都很清楚。
金玉妍。
寫完這個名字,她頓了一下。原主記憶裡關於硃砂案的細節——阿箬作偽證那天,金玉妍站在旁邊,微低著頭,嘴角是壓著的。
她沒有說話,沒有補刀,但整個局面裡她乾乾淨淨地站在一旁,像看戲。青櫻在“金玉妍”旁邊畫了一個圈。第三行。
富察琅嬅。
皇后。賜鐲子的人,默許硃砂案的人,冷宮縱火後第一個“稱病”的人。青櫻寫完這個名字,抬頭看了一眼天。灰濛濛的,跟昨天一樣。
第西行。
阿箬。
她寫完這西個名字,放下炭條,把布片拿起來看了很久。每個字都寫得清楚,每個名字後面都跟著一筆賬。
高晞月——毒藥三碗,冷宮一場火。金玉妍——硃砂案主謀,阿箬背後的人。
富察琅嬅——鐲子,零陵香,讓原主這麼多年生不出孩子。阿箬——吃裡扒外,背主求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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