宜修坐在景仁宮主位上，居高臨下地說“烏拉那拉家的女兒，至少不能被毒死”。甄嬛靠在軟榻上，輕描淡寫地賜了她一個“如懿”的名號，說“完滿難求”。
一個拿她當棋子，一個拿她當笑話。上輩子她死在冷宮，就是這兩個人鋪的路。
青櫻盯著這六個名字看了很久。冷宮燒燬的灰燼落在她腳邊，落在布片上，落進她攥緊的掌心裡。
然後她把布片翻了個面，正面朝上——這輩子的仇人。
“高晞月。”她低聲唸了一遍這個名字，像是在嘗這個字的味道，“冷宮下毒。冷宮縱火。你先。”
她又唸了一遍“金玉妍”。“硃砂案是你布的局吧。阿箬是你收買的吧。你站得挺遠，手伸得挺長。你排在第二個。”
然後是“富察琅嬅”。“你賜那個鐲子的時候，心裡想的是什麼？“烏拉那拉家的女人不能有孩子”？你倒是跟宜修姑母想到一塊去了。”
最後是“阿箬”。青櫻唸到這個名字的時候，聲音微微一頓。“你跪在本宮旁邊磕頭喊“奴婢親眼看見”的時候，你心裡在想什麼——“終於可以往上爬了”？”
她笑了一聲，笑得很輕，像是沒力氣多費表情。
惢心蹲在旁邊，看著她做完這一切，終於忍不住小聲問了一句：“娘娘……您寫這麼多名字，是打算……一個一個來？”
青櫻抬頭看了她一眼，手裡的炭條在指間轉了一圈。
“本宮上輩子是棋子。”她用炭條點了點布片正面的西個名字，“被宜修用，被甄嬛用，被人用完就扔，扔完就忘。一輩子被人牽著走，走到死也不知道誰在牽那根繩。”
她低頭看著布片上的字，聲音不高但每一句都落地有聲：
“這輩子——棋盤歸本宮畫。誰上棋桌，誰下棋桌，本宮說了算。”
她把炭條放下，把布片摺好，小心地塞進懷裡。
然後她抬起頭，看著燒塌了大半的冷宮院子。
風從燒穿的屋頂灌進來，呼呼地響，像有人在哭，又像有人在笑。
“高晞月以為一把火能燒死本宮。”青櫻說，“她不知道，火把舊房子燒了，新房子才好蓋。”
惢心沒聽懂這句話，但她看著青櫻的眼睛——那雙眼睛和三天前剛進冷宮時完全不一樣了。
之前那雙眼睛裡只有灰暗和沉默，現在這雙眼睛裡有什麼東西在燒著，跟身後還沒滅盡的餘火一樣，明明暗暗的。
青櫻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灰。腳底那些傷口被她這一站又扯開了兩道，血滲進布里，她沒皺眉。
“走吧。”
惢心問：“去哪？”
“哪兒也不去。”青櫻說，“回屋待著。等著。外面那些人比本宮急——她們會先坐不住，會先出錯，會先露出破綻。本宮不急。”
她走了兩步，又停住了，回頭看了一眼布片上那些名字的方向，像是在心裡又唸了一遍。
“排著隊來。本宮一個一個記著。一個都跑不了。”
冷宮破敗的門框在晨風裡晃動了一下，吱呀一聲，像是替她這句話蓋了個章。
惢心小跑著跟在青櫻後面，青櫻扶著牆慢慢往裡走，腳上的血在泥地上印出幾個斷斷續續的腳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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