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等了三天。
三天裡，冷宮外頭安靜得不像話。火場廢墟還在冒煙，但沒人再來查第二次。內務府派了兩個人來收拾燒塌的木料，搬了半車碎磚就沒了下文。那碗藥倒是照舊送進來，青櫻照樣用銀簪試了——毒量比之前減了大半，像是下毒的人心裡發虛，不敢再下重手了。
“慫了。”青櫻把藥湯潑進牆角，拍了拍手上的水珠，“火燒了一夜沒燒死人，她怕了。”
惢心站在一旁問：“娘娘說的“她”——慧貴妃？”
“除了她還有誰。下毒是她乾的，放火也是她乾的。但這兩樣都成了半截子活計，毒沒毒死，火沒燒死。她現在是驚弓之鳥，拿不準本宮知不知道是她乾的，又怕本宮己經知道了。”青櫻把空碗放回桌上，“她現在最怕的是什麼？”
惢心想了想：“怕娘娘您翻案？”
“翻案還遠著呢。她現在最怕的是——那把火沒燒死本宮，反而把火燒到自己身上了。”青櫻坐下來，摸出懷裡那塊破布片，又看了一遍上面那西個名字。她的目光在高晞月三個字上停了一下，然後放下布片，對惢心說：“你今晚把外面那個姓凌的侍衛叫過來。本宮有話跟他講。”
惢心沒多問，點頭出去了。
夜裡，凌雲徹換班之後繞到冷宮西牆外。青櫻推開半扇燒焦的窗，隔著一道窗縫看他。夜風把他肩上那層包紮的白布吹起來一角，她看了一眼，那塊布還是她那天包的，沒換過。
“你肩上那傷，該上藥了。”她說。
凌雲徹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她第一句話會說這個，搖頭道：“不礙事，皮肉傷。娘娘找卑職來是有事吩咐？”
青櫻也沒再寒暄，從袖子裡抽出一個紙卷，從窗縫遞出去。紙卷不大，封了口，上面沒寫字。凌雲徹接過去，低頭看了一眼，不解地看著她。
“這封信，你替本宮送一個人。”青櫻說，“太后身邊的竹息姑姑。認準了人再遞，別經過第三個人的手。”
凌雲徹把信塞進袖口，沒問內容，只問了一個問題：“什麼時候送？”
“明天早上。太后用完早膳之後，竹息姑姑會去御膳房取太后慣喝的茯苓茶。你在路上等著，裝作不經意撞上去，東西塞她手裡就轉身走，別多待，別多說。”
凌雲徹點頭，又看了青櫻一眼。隔著窗縫，冷宮的光線暗得很，青櫻的臉在陰影裡只露了半張，但那雙眼睛亮得扎人。他沒多看她，低頭行了個禮就退了。
他走之後，惢心才小聲問：“娘娘，那封信裡寫了什麼？”
“寫了什麼？”青櫻把窗關上，坐下來靠著牆，語氣淡淡，“寫了高晞月的爹。”
惢心一愣：“高斌？”
“高晞月她爹高斌——當年力主送太后親女朧月公主去蒙古和親的就是他。”青櫻閉著眼，像是在回憶什麼，“太后這輩子有兩件事放不下，第一是她的親女兒朧月，第二是她恨的人。高斌兩樣都佔了。”
惢心還是不太懂：“可太后……太后和慧貴妃是一邊的吧？”
“一邊？”青櫻睜開眼，“太后跟誰都不是一邊。她只跟自己一邊。高晞月是她兒子的妃子不假，但她爹高斌是送她女兒去蒙古的人，這筆賬她記了十幾年了。她現在不動高晞月，是懶得動，不是不想動。”
她把被子裹緊了一些，聲音低下去：“本宮這封信，就是提醒她——“你還有一筆賬沒算完呢。高家的女兒在宮裡過得風生水起，你女兒在蒙古吃沙子，您這當孃的不想想？””
惢心聽得瞪大了眼，半天沒說話。
青櫻又說：“太后看了信，一定會動。但她不會親自出手——她這輩子最擅長的事，就是借刀殺人。她會在皇帝跟前“不小心”提一句當年的事，讓皇帝自己去想。皇帝一想，就會重新翻硃砂案的卷宗。卷宗一翻，就會有人坐不住。”
她閉上眼睛，像是快要睡著了。過了一會兒，她又開口，聲音己經很輕了：“高晞月是第一個。等她倒了，後面那幾個自然跟著亂。人不亂，就沒破綻。人一亂，刀子就好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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