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櫻在燈下坐著，手指在桌面上慢慢敲了兩下。
金玉妍在往外遞東西——可能是往玉氏那邊，也可能是往宮外的誰手裡送訊息。
她比高晞月聰明，聰明人早早在外面留了退路。
高晞月做事只憑一腔火氣，燒完就沒了。
金玉妍不一樣，她每一步都踩著退路走。
第二天午後，高晞月忽然來了一趟翊坤宮。
她進門的時候還帶著一身外面的寒氣，手裡攥著那隻銀鐲子，像是剛從什麼地方過來的。
“嫻妃。”她站在門口沒有往裡走，“本宮來問你一件事。”
“貴妃姐姐請講。”
高晞月看著她，攥著鐲子的指節微微泛白：“那隻鐲子——本宮該不該繼續往上遞？”
青櫻沒有立刻回答。她看著高晞月攥著鐲子的手，指尖因為用力而泛白。
高晞月問出這句話的意思很簡單，她己經到了這一步，不知道下一步該怎麼走了。
青櫻開口說：“姐姐手裡有證據，證據就是姐姐的依仗。但姐姐要想清楚——遞上去之後，倒的是皇后一個人，還是連帶姐姐自己也要被翻舊賬。硃砂案、冷宮放火，這些事雖然背後有皇后推動，但動手的人是姐姐。皇上問起來的時候，姐姐打算怎麼說？”
高晞月聽完，攥著鐲子的手慢慢鬆開了。
她把鐲子重新收進袖子裡，沉默了片刻，說了一句：“本宮知道了。”
然後轉身往外走。走了幾步她回頭看了青櫻一眼，沒有說謝也沒有說不謝，只是點了一下頭，像是一筆沒有文字的賬。
她走出去之後，青櫻在廊下站了一會兒。春日午後的陽光照在院子裡，那幾株芍藥的花苞又大了些，萼片己經裂開了一條縫，隱約能看到裡面粉白色的花瓣尖。
她收回目光，轉身進了屋。
啟祥宮裡的金玉妍坐在窗邊聽貞淑說了高晞月出門的事。
她聽完沒有表情變化，只是伸手撥弄了一下窗臺上那盆蘭花的葉子。
“她去找嫻妃了？”
“是。待了一盞茶的功夫就走了。”
金玉妍的手指在蘭花葉尖上停了一下。“去找嫻妃？她不去找皇后鬧，不去找皇上喊冤，跑去找嫻妃？”
她的嘴角彎了一下，那笑容沒什麼溫度，“看來她是真的拿不準主意了。”
她收回手，把窗臺上那盆蘭花轉了個方向，讓陽光照在葉片的另一面上。
綠葉在光下泛著油亮的光，像剛打過蠟一樣。
她看著那片葉子，聲音淡淡的：“高晞月己經廢了。一把刀砍了人之後，鈍了就是鈍了。讓她去吧。”
“那主子咱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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