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從窗外吹進來,吹得燭火晃了一下,她的影子在牆上也跟著晃了晃。
日子一天天過著。凌雲徹在御前站穩了,他不往翊坤宮跑,但每過三西天,海蘭那邊總會帶一句話來。
話不長,都是“養心殿最近在翻哪份摺子”“皇上問起過什麼事”“哪位大臣遞了本”。每一句都短,但每一句都像拼圖裡的一小塊,慢慢拼著,皇帝在琢磨什麼、金玉妍那邊怎麼走的、朝堂上風向往哪邊偏,她心裡漸漸有數了。
金玉妍那邊凌雲徹也盯著——在御前當差的好處是,各宮的動靜都會從御前經過。
誰遞了牌子求見、誰給皇帝送了東西、誰在皇帝跟前多說了幾句話,他都有機會看見。
有一天他在御前聽到李玉跟皇帝回話時說了一句“啟祥宮嘉嬪娘娘送了一匣子點心來,說是家鄉新做的,請皇上嚐嚐鮮”。
青櫻從海蘭那得知這條訊息的時候正在喂鴿子,把手裡最後一點碎屑撒出去拍了拍手站起來。
金玉妍在給皇帝送點心——她在示好,在拉近距離,在告訴皇帝“本宮眼裡有你”。女人送吃食給皇帝,跟獵人放餌食進陷阱是一個道理。
“點心是啟祥宮自己做的?”青櫻問。
海蘭說:“聽說是貞淑親自下廚做的,送過去的時候還是熱的。”
青櫻沒再問,但心裡記了一筆。金玉妍親自下廚送點心,花的心思不少。
又過了十來天,海蘭從御前那邊帶來另一條訊息:“聽說皇上最近在翻舊檔,好像在看當年硃砂案的一些記錄。李玉說皇上翻了好幾夜了,看完也沒說什麼,就是擱在案頭沒放回去。”
青櫻正在修剪一盆蘭草的枯葉,手裡的小剪子停了一下,然後繼續剪。皇帝還在翻舊檔,說明他在查。他查硃砂案的時候一定會重新過一遍阿箬的口供——阿箬己經死了,死無對證。但口供還在,如果皇帝仔細對比口供裡提到的時間、地點、經手人,會發現有地方對不上。那些對不上的縫隙裡,會露出金玉妍的影子。
青櫻把剪下來的枯葉攏在手心裡,說:“讓凌侍衛留意一件事——皇上翻舊檔的時候,有沒有問起過嘉嬪身邊的人。”
海蘭應了。
幾天之後,凌雲徹在御前當值的時候留意到一件事:皇帝批完摺子之後隨口問了一句“阿箬生前那個叫貞淑的侍女,如今還在啟祥宮嗎?”
李玉愣了一下,回說:“在的,一首在嘉嬪娘娘身邊伺候。”
皇帝“嗯”了一聲,沒有多問,繼續批下一份摺子了。
但凌雲徹知道那句話的意思——皇帝己經把那根線摸到啟祥宮門口了。
訊息傳到青櫻耳朵裡的時候她正坐在廊下喝茶,聽完之後把茶杯慢慢放在石桌上,沒有說什麼。
皇帝己經在查了,只不過他還差一步——缺一個人把口供和線索連起來,缺一個人告訴他“貞淑當年在儀貴人宮外頭轉悠過”。
她手裡攥著那步棋,但還沒到下的時候。
要等到皇帝自己快想通了,她才輕輕推那一下。
那時候他會覺得是他自己發現的,比誰告訴他都管用。
她從窗臺上拈起一片落花在指尖捻了一下,花瓣碎了落在風裡。
三天後養心殿傳出訊息:皇帝命人重新整理了一份硃砂案期間的侍衛值守記錄。青櫻知道後讓海蘭帶了句話給凌雲徹:“安心當差,不用做多餘的事。該來的會來。”
她說這話的時候語氣很平,像是在說一件早就定好了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