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醫從延禧宮出來的時候，訊息己經傳遍了半座後宮。
“海常在遇喜了，兩個月，胎像穩。”傳話的小太監一路小跑著過了兩道宮門，像一顆石子投進水面，波紋一圈一圈地盪開。
青櫻正在翊坤宮院子裡給那幾株芍藥澆水。
銅壺裡的水細細地灑在葉片上，水珠順著葉脈滾下來，在土面上洇開一小片深色。她聽了訊息沒有停手，把最後一排澆完了才首起身來。
她拿帕子擦了擦手，想了想，沒有立刻去延禧宮，先把水壺放回廊下，才轉身出了門。
到了延禧宮，青櫻沒有叫人通傳，自己掀簾進去了。
海蘭正坐在窗下，手裡捧著一碗安胎藥，藥湯冒著熱氣，她低頭看著碗麵發呆。聽見腳步聲抬頭見是她，放下碗想站起來，青櫻擺了擺手讓她坐著，自己在對面坐下來，看了一眼那碗藥：“喝了？”
“剛喝了半碗。太醫說前三個月要穩一穩。”海蘭低頭摸了摸自己的小腹，手指停在衣料上，像是想碰又怕碰壞了什麼，“姐姐，我心裡有點慌。有身子是好事，可我總覺得……太順了。阿箬的事才過去沒多久，我就有了。我怕有人動心思。”
青櫻看著她，沒有接話，也沒有說“你多想了”或者“有本宮在不用擔心”。
她只是安靜地聽她說完，然後說了一句：“怕就對了。不怕才出事。你這幾個月照常過日子，該請安請安，該走動走動，別露怯。吃的用的，葉心先經一遍手。別的——不用多想。想多了對身子不好。”
她說完起身走了，走到門口又回頭看了一眼海蘭，海蘭正低頭摸著自己的小腹，嘴角有一點點弧度，不是很明顯，像是不敢高興得太早。
青櫻收回目光，掀簾出去了。
兩日後，鹹福宮。
高晞月正在廊下喂一隻不知從哪兒跑來的野貓。
她把吃剩的點心掰碎了放在青石板上，蹲在邊上看著貓吃。
茉心從外頭回來，跟她說海常在遇喜的事，她沒有抬頭，繼續掰著手裡的點心碎末，過了好一會兒才說：“有了就有了。她命好。”
野貓舔乾淨了碎屑抬頭看了她一眼，甩了甩尾巴走了。
“把門關上吧。”高晞月站起來拍了拍手上的渣子，“今兒的風有點涼。”
同一天下午，長春宮。
皇后坐在書案前抄經。
她手邊放著一疊新裁的宣紙，每一張都寫了半行字，又都撕了重來。
紙簍裡堆了十幾個紙團。
硯臺裡的墨己經幹了，她又添了水重新研了一遍。
寫了一會兒她擱下筆揉了揉眉心。蓮心端了一盞新茶進來，她接過去喝了一口，放下茶盞的時候忽然問了一句：“延禧宮那邊，太醫怎麼說？”
“回娘娘，說胎像穩。皇上己經賞了一倍份例，又撥了兩個穩妥的嬤嬤過去照看。”
“那本宮就不另添了。”皇后重新拿起筆蘸了墨，“免得逾矩。”
她沒有再抬頭，繼續抄著那頁經，筆尖落在紙上，字跡還是一貫的工整端正。
啟祥宮裡，金玉妍正對著銅鏡摘耳墜。貞淑站在她身後把簪子一根一根取下來，銅鏡裡映著兩雙眼睛——金玉妍的目光落在自己鬢角那一小片細碎的絨毛上，伸手理了一下，忽然開口說：“海常在有了身子，是好事。本宮也該有個孩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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