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玉妍讓太醫去啟祥宮把脈的事，第二天就傳到青櫻耳朵裡了。
傳話的人是海蘭，她讓葉心跑了一趟翊坤宮，說“嘉嬪昨天下午召了太醫院的人去請平安脈，待了小半個時辰才走”。
青櫻聽到這個訊息的時候正在翻內務府新送來的各宮份例冊子，她翻頁的手指沒有停，只是“嗯”了一聲。
葉心走後她把那頁冊子看完，合上，靠在椅背上想了一會兒。金玉妍在調理身子——她想要一個孩子。這跟海蘭有孕有沒有首接關係很難說，但時間點卡得正好。
青櫻站起來走到窗邊，伸手撥了一下窗臺上那盆蘭草的新葉子，指尖在葉面上停了一瞬又收回來。
想要孩子不是壞事，但一個人若是在別人有了身孕之後才開始著急要孩子，那她要的就未必只是一個孩子。
她想要的是一張底牌。
青櫻轉身走回桌邊，重新翻開那份冊子，在啟祥宮這一頁上多看了一眼。
這一頁寫著金玉妍的月例用度，一切如常，沒有多出來的東西，也沒有少掉的。她看了片刻合上冊子，沒有再想這件事。
又過了幾天，啟祥宮那邊傳出訊息——嘉嬪有了身孕，太醫診出來的，月份還淺，只有一個多月。
訊息傳到翊坤宮的時候是午後，青櫻正在廊下曬太陽，眼睛半眯著，像是快睡著了。
惢心站在她身邊把訊息說完之後等了一會兒沒等到回應，正要再開口，青櫻睜開眼：“一個多月？那就是海蘭有了之後才有的。”
“……是。”
青櫻靠回椅背上看著院子裡那幾株芍藥。
第二朵花己經開全了，粉白色的花瓣舒展開來，在午後陽光裡像是鍍了一層薄薄的金粉。
金玉妍有了身孕，西阿哥要來了。這個孩子一旦出生，金玉妍的後半輩子就有了倚仗。皇子的生母跟沒有子嗣的嬪妃是兩種人——一個可以在後宮裡站穩腳跟，一個只能靠別人的眼色過日子。金玉妍想要的就是這個。
“她動作倒是快。”青櫻說了一句，語氣很淡，聽不出是褒是貶。
當天晚上海蘭來了翊坤宮，進門的時候臉色跟平時不太一樣，嘴角壓著但眉眼間那層薄薄的緊張比以前淡了一些。
“姐姐，嘉嬪的事你聽說了吧？”她坐下來給自己倒了杯茶，喝了一口，“她也有了。太醫說是阿哥——還沒生就說是阿哥，她倒是篤定。”
“她想要一個兒子。能不能生出來、生出來能不能養大，是另一回事。”
青櫻也坐下來，給自己添了半杯茶，“你只管養好自己的身子。她有了孩子是她的事，你有了孩子是你的事。這兩件事不搭著。”
海蘭捧著茶杯沉默了一會兒，像是把這句話嚥下去消化了一下：“姐姐說得對。不搭著。”
她喝完了茶又坐了一會兒就走了，走的時候腳步比來的時候輕快了一些。
青櫻送走她之後回到桌邊坐了一會兒，重新開啟內務府的冊子，把啟祥宮的那一頁又翻了出來看了一遍。
金玉妍有了身孕之後份例自然會漲，按照宮規會有更多的人手、更多的藥材、更多的用度。這些她攔不住也不會去攔。但她的目光在這頁紙上停了一瞬，然後合上冊子放回原處。
青櫻站起來走到門口，暮色從院子裡漫進來，把那幾株芍藥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風吹過的時候花瓣輕輕抖了一下，像是要落了還沒落。她站在那裡看了片刻，沒有多說什麼，轉身回了屋。
又過了些日子，一天傍晚，綾雲徹藉著換值的空檔繞到了翊坤宮外牆根底下。他低聲說了一句話：“娘娘，啟祥宮那位私下讓人往宮外遞了一封信。走的是西執庫那條線，香穗經手的。信裡的內容卑職沒看到，但寫信的人——是嘉嬪親自寫的。”
青櫻隔著窗紙聽完，沒有出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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