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蘭和金玉妍有孕的訊息傳出去之後,後宮安靜了兩天。
像是有人往水塘裡扔了一塊石頭,水花濺起來又落下,水面慢慢平了,但底下有什麼東西在動,看不清楚。
第三天下午,延禧宮的葉心到翊坤宮來了一趟。
她進門的時候手裡捧著一份單子,是內務府新送來的份例明細——比海蘭常在時的規格高了一截,筆墨紙張、藥材炭火、日用布匹,都比原來寬裕了不少。
海蘭把單子看過之後讓葉心送過來給青櫻過目。
青櫻把單子從頭到尾看了一遍,沒有挑出什麼毛病,擱在桌角:“東西都到了?”
“到了。炭火比往年多了兩成,藥材也是按嬪位給的,沒有剋扣。”
“收了就行。替本宮轉告海蘭——內務府的東西送來了就用,不用省。她在養胎,該花的銀子就花,別替皇帝省。省下來的也落不到她手裡。”
葉心應了,又補了一句:“貴人讓奴婢問娘娘一句——皇上這兩天來了一回,坐了半個時辰就走了。貴人不知道這是不是正常的。”
青櫻想了想說:“正常。皇帝要的不是天天來,是他來的時候她人在、胎在、氣色在就行。讓海蘭不用琢磨皇帝來不來的事,琢磨來琢磨去傷神,神傷了胎不穩。穩住了比什麼都管用。”
葉心點了頭走了。
青櫻等她走後在椅子上坐了一會兒。皇帝去了一趟延禧宮待了半個時辰,半個時辰不算長,但也不算短。
他去了就是表態——“朕在意這個孩子”。這個表態比什麼賞賜都管用,它在告訴所有人:海蘭腹中的孩子,朕看著。
葉心走後沒多大一會兒,啟祥宮那邊傳了話來——金玉妍請平安脈胎氣尚弱。
青櫻聽到訊息的時候正坐在廊下喝茶,惢心站在旁邊低聲說:“啟祥宮那邊,太醫診出來說是嘉嬪胎氣尚弱。月份比海貴人淺一些,剛滿一個月。”
青櫻端著茶盞的手沒有停,喝了一口,然後擱下:“知道了。她那邊有什麼動靜?”
“啟祥宮上下都賞了月例,貞淑親自去太醫院開了安胎的方子,說是要好好養著。”
“嗯。”青櫻端著茶盞在手裡轉了一圈,杯壁上的餘溫透過瓷壁滲進掌心,“她倒是動作快。”
站起來進屋換了一身見客的衣裳,“把上次皇上送來的那盒燕窩拿上,本宮去啟祥宮坐坐。”
青櫻到啟祥宮的時候,金玉妍正坐在窗邊的軟榻上。
她穿著一件淺紫色旗裝,袖口繡著幾枝蘭花,頭髮挽得鬆鬆的,鬢邊簪了一對細小的珍珠——跟她平時珠翠滿頭的做派不同,像是刻意收了鋒芒。
見青櫻進來,她微微首起身:“嫻妃姐姐來了。請坐。”又說貞淑去沏茶。
青櫻在榻邊的椅子上坐下來,把燕窩盒子擱在桌上:“聽說妹妹有了喜脈,本宮來賀一聲。這是皇上上回送來的燕窩,本宮吃不完,給你勻一盒。”
“那就多謝姐姐了。”金玉妍接過盒子沒有開啟看,放在手邊,又重新靠回引枕上。
兩人之間隔了一張矮桌,桌面上擱著青櫻送來的燕窩和兩隻茶盞,熱水的白氣在空氣裡慢慢散開。
“妹妹身子可好?有沒有什麼不舒服的?”青櫻問。
金玉妍笑著搖頭:“月份還淺,暫時沒什麼大礙。只是有些犯困,比平時貪睡了些。太醫說頭三個月都這樣,讓多躺著歇。”金玉妍的目光往窗外掠了一下又收回來,“海貴人那邊月份比本宮大一些,可有什麼不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