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還好。就是胃口比以前刁了些,有時候想吃酸的,有時候又膩甜食。宮裡的東西吃來吃去就那麼些花樣,也只能將就著。”
金玉妍微笑著聽她說完,伸手捏了一顆茶几上的蜜餞放進嘴裡慢慢嚼了,等嚥下去才開口:“將就?她現在懷著皇嗣,說什麼也不能將就。要是膳房做得不合口味,就跟內務府說一聲,讓他們換花樣。這宮裡什麼東西都能有,只要有人開口要。”
她語氣平常得像在說今天天氣不錯,但青櫻聽懂了那個意思——“她想要什麼都可以開口開口了,也得有人肯給才行。”青櫻沒有接這句話,端起茶盞喝了一口。茶湯入口微苦,是金玉妍慣喝的那種茶。
“妹妹說得對。”青櫻放下茶盞,“有什麼缺的只管開口。內務府那邊本宮還能說得上話,實在不行還有皇上。皇上子嗣單薄,這一胎他比誰都看重。”
金玉妍的笑容微微動了一下,像是被什麼輕輕刺了一下又很快恢復了,低頭撫了撫衣襬上的褶皺沒再說話。青櫻坐了一會兒便起身告辭,金玉妍讓貞淑送她到門口。
走出啟祥宮院門之後,青櫻沿著長街往回走。惢心跟在她身側低聲說:“娘娘,嘉嬪方才那句話——”
“聽到了。”青櫻腳步不停,“她的意思是海蘭就算開口要了東西,內務府也未必肯給。王欽是個人精,他知道哪頭風大就往哪頭倒。以前本宮沒協理六宮的時候,海蘭連藥材都要不來。現在本宮坐在這個位子上,內務府不敢再剋扣延禧宮的東西,但金玉妍說的也沒錯——只要有一天本宮不協理了,或者有人能壓本宮一頭了,那條規矩就會變回來。她不是在海蘭身上做文章,她是在本宮身上做文章。”
當天晚上,養心殿那邊傳了一道口諭過來——海貴人孕中勤謹,晉為嬪位。旨意到延禧宮的時候,海蘭正在院子裡慢慢散步,聽完旨意愣了片刻:“……嬪?”
葉心在旁邊笑著點頭:“是嬪了。皇上給娘娘晉了位分。”
海蘭低頭看著自己還沒顯懷的小腹,伸手輕輕覆上去,像是在跟裡面那個還摸不到的東西確認什麼——你還沒出來,就給娘掙了一個嬪位。
她沒說什麼,對著養心殿的方向行了一個禮,然後轉身回了屋。
晉封的訊息傳開之後,後宮裡的風向又轉了一點。
海蘭成了嬪位上的主子,有了自己的份例和儀仗,有了更多的話語權。
她從前只是一個常在,一個繡娘出身的女人,在人群裡不起眼的一朵。
如今她懷了孩子,晉了嬪位,站在了更多人的視線裡。
那些視線裡有善意有惡意有觀望,但她不躲了。
第二天上午,青櫻去延禧宮的時候還沒進門,就遠遠看見海蘭站在廊下曬太陽。
陽光落在她肩上,她左手搭著小腹,右手拿著半塊點心在慢慢地吃。
看見青櫻進來她招了招手,嘴裡還含著點心,含含糊糊地喊了一聲“姐姐”。
青櫻走近了上下看她一眼:“氣色還行。”
“昨晚睡得挺好的。”海蘭把最後一口點心嚥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皇上給我晉了嬪位,姐姐知道了?”
“知道了。挺好的。有身孕又晉了位分,你這段時間順得很。”
海蘭點了點頭,過了一小會兒又說了一句:“姐姐,太順了,我有點怕。”
“怕就對了。不怕才容易出事。”
海蘭看著她,嘴角慢慢彎了一下,沒有再說話。
廊下的風帶著西月底的暖意,把她袖口那朵繡花吹得微微翻動了一下,又落回原處。








